我被带进了一处宅子。
带我的嬷嬷姓周，语重心长地同我说：
「往后你跟着小姐，事事以她为重，记住了？」
我连忙点头。
半晌，她又叹了口气。
「都是苦命的孩子，夫人心善，不会苛待你的。」
周嬷嬷让人烧水给我洗头沐浴，又给我换上新衣裳。
这夜，我就睡在周嬷嬷屋里的小床上。
褥子很软，枕头也很干净。
我躺着不敢乱动，怕把被褥弄脏。
快睡着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撑着床沿坐起来。
「嬷嬷。」
她已经吹了灯，含糊应了一声。
「这里是哪边？」
「什么？」
「从牙行过来，往哪边走的？」
「东边。」
她翻了个身。
「快睡吧。」
老道果真没有骗我呢。
我的活路真的在东边。
第二日，我被送到小姐身边伺候。
她叫陆知微，比我小几个月，我来时，她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我站在一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嬷嬷正要开口训斥，陆知微却先开口。
「再拿一副碗筷来。」
「小姐，她一个下人，这不合规矩......」
「我一个人吃着没意思，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跟我同龄的姑娘，又何必这么生分。」
她拉着我的袖子，指了指身旁的凳子。
「来仪，你坐。」
我这才挨着凳边坐下。
小姐往我碗里夹了一块糕点。
「这个好吃，你尝尝。」
她便托着腮看我。
「怎么不吃？」
我低头咬了一口。
糕里有甜馅，我舍不得咽得太快，又怕叫她等，忙点头。
「好吃。」
小姐弯起眼睛。
「我也喜欢这个。」
接下来的半年，我比府中任何一个丫头都勤快。
小姐醒来前，我便先替她摆好鞋，打好洗脸水；她要出门，我便去取披风，叫马车。
周嬷嬷常说：
「这孩子倒省心，不必时时看着。」
夫人也夸我勤快。
只是我个子小，有些事还是做不好。
一回擦夫人屋里的架子，我踮着脚，袖口带倒了一只花瓶。
瓷器落地，碎得很响。
我吓得瞬间脸色惨白。
那花瓶平日不许随意挪动，连底下的垫子都是绣的。
夫人闻声进来，我忙跪下。
「对不起夫人，是奴婢打碎的。」
我原本不想哭，可是一想到要被赶出去，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奴婢的月钱可以赔这个花瓶......求夫人别赶我走......」
夫人却将我拉起来，翻过我的手，轻声问道。
「手没事吧？」
我摇头，仍想说赔钱的事。
「东西碎了便碎了。往后够不着的地方，叫人帮你。」
一年后，小姐要正式跟着夫子读书。
她不肯独自去，抱着夫人的胳膊不撒手。
「娘亲，我要阿姜也去。」
「她陪你到门口便是。」
「我要她坐在我旁边陪我一起，我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夫人劝了几句，小姐却犟得很，非要我一起去。
最后夫人没法子，只好允了我伴读。
从那以后，我和小姐一同读书写字。
小姐心思顽皮，不愿多读书，每每被罚抄，便是由我代劳。
「来仪，你的字要模仿得跟我一样啊。」
我郑重地点点头。
「小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