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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收了离婚协议的人,第二天照样六点起床,给我点眼药。
他把被苏棠挪乱的东西一件件摆回原位,盲文标签重新贴了一遍,比从前还齐整。
律师转来他的回复,没拒绝,也没讨价还价:
三十八万我给。周年宴那天,当着两家人的面,亲手交给她。
第三天,我妈来了。
她拎着一兜土鸡蛋,进门先抱住我,眼圈就红了,“既明都跟我说了,说你天天闹离婚,还偷偷买票要去省城,他急得一宿一宿睡不着。”
她边说边蹲下,拉开我的行李箱,一件件往外掏。
“妈,别动,那是我收拾了一下午的。”
“收拾什么?你一个看不见的人,跑那么远,让妈怎么睡得着?”她叹气,“苏棠那事,人家一个大老板,在电话里跟我赔不是,声音都哑了。你还想让他跪下?你现在这样,有人肯要就不错了。”
有人肯要,就不错了。
这话是我亲妈说的。
我没跟她吵。她挂回衣柜的那一箱,本来就是收拾给他们看的。
手机这时候响了,是盲校招生办,话说得客客气气,又透着为难。
“温女士,昨天您先生的助理来电,说家里不同意您一个人来校,把宿舍申请撤了,我们想跟您本人确认一下。”
我攥紧手机,“我没撤,我自己能去。”
那边顿了顿,“名额给您留着,宿舍是真没了。另外调律班提前开课,您最晚明天中午报到。”
明天,就是周年宴那天。
我挂了电话,打开购票软件,读屏念出来:“您的订单已退票。”
退票时间是前天夜里两点。我刚失明那会儿,所有账号绑的都是他的手机号。
他一边给我贴标签,一边把我的路一条条堵死。
当天晚上,书房门没关严,程既明在给苏棠打电话。
“票我退了,宿舍也撤了。她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摸不着,还能去哪?”
“周年宴就是做给**看的。钱我当着两边爸妈给她,她一感动,这事就翻篇了。”
苏棠在那头娇滴滴地问:“那我呢?”
“等她安分了,我好好陪你,乖。”
我站在书房门口,没推门,也没出声。
上一回,我还问他猫是不是比我急。这一回,我连问都懒得问。
凌晨三点,刘姐轻手轻脚进来,把我早就藏在储物间的两只箱子拖了出来。
“**,”她压着嗓子,“鞋我给您换好了,左右没穿反。”
这一个月,家里只有她见过我半夜练走路,一头磕在门框上,爬起来接着走。
楼下停着一辆车,是盲校调律班的周老师,接到我电话,连夜开了三百公里过来。
“温妤,前面台阶,**。”
我在心里数着,一级都没踩空。
程既明在书房睡着,苏棠在客房睡着。没有一个人知道,我能自己走下这**台阶。
车开出小区,手机又响了。
读屏念:“明晚七点,宴会厅我订好了,穿那条蓝裙子,我来接你。”
我把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这一次,我彻底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