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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第二天还是住进来了,是我婆婆亲自领进门的。

“住什么酒店,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婆婆一边说,一边让刘姐把客房的东西往外搬。

客房是我的练习室,里面放着盲文板、点字笔,还有我三个月扎出来的一摞练习纸。盲校入学要考盲文,我每天对着它们练四个小时。

我挡在门口,“这间不行。”

婆婆笑出了声,“你一个看不见的,要这么大屋子干嘛?在客厅摸不也一样。”

程既明从厨房出来,先让刘姐停手,才皱眉,“妈,我说了给棠棠订酒店,您别添乱。”

苏棠抱着猫,声音软乎乎的,“阿姨,我还是走吧,别让嫂子不高兴。”

“走什么?这房子哪块砖不是既明挣的?他点头,谁都能住。”

哪块砖都是他挣的?

他公司起步那年,账上最难看的时候,是我卖了整套录音棚设备,凑了三十八万打给他。他说等公司稳了,给我补一份股。

后来公司稳了,他成了程总,那份股再没人提过。

程既明看向我,声音放低,“我妈说话冲,我替她道歉。东西我亲手搬,一样都不给你弄乱。”

一屋子人都在等我开口。

这时候我要是摇头,明天整个小区都会知道,程总的**老婆心眼比针鼻还小。

“你定吧。”

他松了口气,把我的盲文板、点字笔、练习纸全挪进客厅柜子,每一格都重新贴了标签。

他最擅长这个,捅完刀子,再亲手给你缠上最好的纱布。

夜里,他在阳台跟发小打电话,以为我睡着了。

“我心里有数,棠棠就是回来陪我说说话,解个闷。”

“离婚?她闹着玩的。她现在出个门都得人牵着,离了我能去哪?”

“带她应酬?饭桌上那帮人什么眼神你不知道?程总老婆拄根棍儿进门,我这张脸往哪搁。”

他笑了一声,“放心,我控制得住。”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录音从他第一句开到了最后一句。

从前在录音棚,一句人声我能修上百遍。这一段,一遍都不用修。

第二天一早,我去客厅柜子拿练习纸,那一格空了。

我顺着墙摸到阳台,猫砂盆底下垫着厚厚一层纸,凸点被踩平了,一张张泡得发软,一股尿骚味。

苏棠在我身后小声说:“嫂子,我看那些都是白纸,就拿来垫猫砂了......”

程既明赶过来,看了一眼,嗓子发紧,“是我没交代清楚。”

苏棠往他身后躲了躲,“既明,我真不知道......”

他当着我的面,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不怪你。”

然后蹲下去一张一张往外捡,捡到一半又停了,“我给你买台盲文打印机,最好的,一晚上就能打完。”

打印**得出字,打不出我右手中指上那块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的茧。

那是我花了三个月,一个点一个点扎出来的路。

我没再跟他说一句话,回到卧室,把录音和三十八万的转账记录一起发给了律师。

“协议里加一条,那笔钱,他一分不少地还。”

提示音刚响,门外传来苏棠的笑声,她在跟婆婆说:“嫂子那屋采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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