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周后,他把宋漾带回了家。
不是吃饭,是住。
“她租的房子到期了,新的还没下来。”
他把一个行李箱拎进门厅。
“凑合几天。”
行李箱是新的,轮子上还挂着商场的吊牌。
“住几天?”
我问。
“住到她安顿好。”
他说。
“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容易,你让让。”
“家里有客房。”
我说。
“她要书房。”
婆婆在电话里也是这句话。
“家里空着也是空着。”
“又不是外人,你当多了个妹妹。”
宋漾站在门口,很客气。
弯腰叫了我一声“姐”。
她穿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拎着那种纸袋。
我上次在他车里见过。
我把客房收拾出来。
她进去看了一眼,出来说:“姐,那间朝南的书房,采光好一点。”
“我白天要开视频会。”
那是我的书房。
我在那儿放了七年的东西。
我爸的手稿,我以前的画稿,还有一排没读完的书。
他没问我,就把里面的箱子一摞一摞搬到了客房。
我站在门口看着,没拦。
箱子太重,他搬得喘气。
“早该清了。”
他回头说,“堆得跟仓库一样。”
“这些破书,你也用不上。”
“都多少年了,还留着占地方。”
那天晚上,我爸的旧收音机从箱子里掉出来,摔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放到墙角。
“这个还留着干什么。”
他说,“早坏了。”
我把收音机抱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我睡不着,下楼去倒水。
书房的门开着。
我的书桌被推到墙边。
桌上摆着她的护肤品,一排,玻璃瓶在灯底发亮。
我原来放在中间的台灯,被挪到了地上。
抽屉半开着。
我给我爸买的那条围巾,围在一个新的纸袋上,系成了结。
那是我没来得及送出去的。
我爸冬天怕冷。
我在店里挑了很久,摸了好几种料子,最后选了最软的那条。
现在它被人当成了包装。
我把抽屉轻轻推回去,退出来。
楼梯一节一节,我上得很轻。
回到房里,我坐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我在鞋柜里找我的拖鞋。
那双棉拖不见了。
门口多了一双新的,粉色的。
我光着脚走进厨房。
她起得比我早。
站在我原来的位置上煮咖啡,用的还是我那罐豆子。
“姐,你要喝吗?”
她问。
“不用了。”
我说。
我从橱柜最底层,把我爸那盒没喝完的茶叶翻出来。
给自己泡了一杯。
苦得很。
她端着咖啡站在旁边看我。
“姐,你喝这个啊。”
“这个便宜。”
她说。
“我哥给我买的都是咖啡豆,一两百一罐。”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分你一点。”
“不用了。”
我说。
那天上午,我在书房门口听见她开视频会。
“周**平时不太出门的。”
她在电话里笑,笑得很好听。
“家里的事,都是我哥在管。”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
把水喝完,杯子洗干净,放回了原位。
我给老家一个朋友打了电话。
“帮我在这边找一间小房子。”
“一居室就行,能放下我的箱子、一架画板、一台收音机。”
“你要搬?”
她问。
“要走了。”
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我把头发拢到耳后。
把台面上摊着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那天晚上吃饭,三个人,一张桌子。
宋漾给我夹菜。
“姐,你尝尝这个。”
我尝了。
“姐,晚上能不能做清淡点。”
她说。
“我不太吃辣。”
“好。”
我说。
“还有,我早上七点要用卫生间。”
“你晚一点起,行吗。”
“好。”
我说。
他忽然开口。
“下周公司庆功宴。”
他说,“你得出席。”
“我不去。”
“你得去。”
他夹了一筷子菜。
“合作方都带家属,你不去,人家怎么看我们。”
他把碗放下,看着我。
“到时候打扮得体面一点。”
“站在我旁边就行,别说话。”
“还有。”
他说。
“你前两天是不是翻我手机了?”
“以后我的东西,你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