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二章.

我爸的头七还没到,他就又忙起来了。

早上出门前,他把一张卡放在餐桌上。

“这卡你拿着。”

他说,“家里开销从这儿走。”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我以前那张副卡。

额度被调低了,从五万,降到了八千。

“钱不够了?”

我问。

“公司在扩张。”

他说,“先紧着用。”

他换好鞋,头也没回。

那天中午,我在手机银行里看到一笔转账。

十二万。

转给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顺着往下翻,又翻到一笔。

公寓的押金,还有一辆车的首付。

收款人,宋漾。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

手边的水龙头一直开着,水漫出了池子。

我关掉水,抹了手,把每一笔都截了图。

晚上他回来,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钱呢。”

我说。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推回来。

“公司的钱,走个账。”

“她入职要押金,公司先垫着,以后从工资里扣。”

“十二万。”

我说。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皱起眉。

“一点小事,也能上纲上线。”

“钱是公司的,不是你的。

你在家又不花钱,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家里算计我?”

“我告诉你,这个家的钱,我说了算。”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

我以前的工资卡,婚后第三年就被他收去“统一管理”。

“一家人,账要一起算。”

他当时说,“分开算,见外。”

我说那我自己留一点。

“你留什么。”

他说,“要买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后来我要买一盒降压药,也得跟他报备。

“家里不差这点钱。”

他说,“你顺手买。”

我把手机收回来,没再说话。

我去厨房关了火。

锅底烧干,一圈白印。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把那张副卡挂失,又把存折上的一笔钱,转到了另一个户头。

柜员问我,要不要销户。

“先留着。”

我说。

“您这张是副卡。”

她说,“主卡那边可以申请提额。”

“不用。”

我说。

“就这么挂着吧。”

回家路上,我绕到我妈那儿。

她不知道公司的事,只知道淮子忙。

她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蛋。

“你这几天瘦了。”

她说。

“**那台手术,”她忽然说,“要是早几天……妈。”

我说。

“他走的那天,还嘱咐我。”

她说。

“说别让你为难,别让你在人家家里夹着受气。”

“妈,我不为难。”

我说。

她把话咽回去,转身去厨房盛汤。

下午婆婆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瓣一瓣摆在果盘里,摆成一朵花。

“你别跟淮子置气。”

“男人在外面打拼,哪有不花钱的。”

“我姐当年也这样。”

她说的是***。

“她跟我说,男人肯往家里拿钱就行了,管那么细,日子还过不过了。”

“妈,”我说,“那是借出去给我爸做手术的钱。”

“**的事,谁也不想。”

她叹口气。

“都过去了。

以前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她把剥好的橘子推到我面前。

“你一个不挣钱的,家里的事,别掺和太多。”

我没接那瓣橘子。

她走之前,接了个电话,是***。

婆婆把手机递给我。

“你跟她说两句。”

“妹妹。”

姐姐在那头,声音很软。

“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淮子压力大,你多担待点。”

“姐。”

我说,“我爸的手术费,还差八万。”

“哎呀,”她笑了一声。

“你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有娘家吗。”

我把手机还给婆婆。

那天夜里,我又翻了一遍他的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三年前。

第一笔,五百块。

备注写着:宵夜。

那年我爸刚查出病,我跟他商量要不要换个大医院。

他说再等等。

五百块,他倒是没等。

后面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两千。

五千。

一万二。

三万。

十二万。

我把这些数字抄在一个本子上。

抄满一页,翻过去接着抄。

字写得很小,一行一行。

抄到最后,手腕发酸。

我把本子合上,压在行李箱那枚工牌上面。

抄的时候,我的手一直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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