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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回正院待客后,我翻出了箱底的庚帖。
小满替我包好两件换洗衣裳,见我拿起那张红纸,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真不嫁了?”
我将庚帖放在桌上:“不嫁了,他要娶的那个人,得跟着他一辈子替晴儿干活,我做不来。”
姑母住在南乡,昨日才托人送信。
“明日忙完家里的事,我便赶过去,后日亲眼看听禾上花轿。”
我让小满到庄口等她:“见了姑母,就说我想跟她回去,不用拿添妆的东西,我什么也不要。”
小满擦掉泪,把包袱抱紧:“奴婢先去,您别再往犬场走了。”
可她还没出庄门,便被哥哥拦了回来。
哥哥把包袱摔在院中,秦照川跟在身后,手里拿着我留在桌上的庚帖。
“听禾,你这是做什么?明早的迎亲队伍都定好了。”
我把包袱拾起来:“你回去,叫他们别来了。”
秦照川拿庚帖的手绷得发白:“只为一条犬,你就要让两家下不来台?”
“你知道不只为黄耳。”
我将秦家的信物从颈上摘下,搁在庚帖上。
“我不闹到人前,你若觉得难堪,就说是你不要我。”
哥哥一脚踢翻院中的竹凳。
“这婚事都备好了,你说不嫁就不嫁?母亲把你的嫁妆银子拿去进了犬,秦家连聘礼都添进了草场,这会儿退亲,拿什么退?”
秦照川立刻看他,哥哥却已经说完了。
原来秦家的聘金,早已投进那片我从没见过的草场。
“银子不是我收的。”
我绕过他们,拉起小满:“我去找姑母。”
门口传来阿**声音:“让她走。”
我停住。
她身后两个小厮抬着犬笼,黄耳被关在里头,正焦躁地转圈。
阿娘指着笼子:“这条犬年纪大了,脾气也坏,方才竟敢冲晴儿龇牙。”
“把它拖到后头去,打死。”
小满先哭出了声:“夫人,黄耳从来不咬人的!”
“主子留不得,还留它做什么?养来养去,养成个只认一个人的东西。”
我挡在犬笼前:“阿娘,它跟了我十年了!”
阿娘看向我手里的包袱:“所以我还问你一句,你今日是定要走了?”
笼里伸出一只前爪,轻轻碰了碰我的鞋。
黄耳低着头,从铁条缝里舔到我的指尖。
我慢慢将包袱放下:“您要我做什么?”
阿娘这才缓下语气:“后晌赵管事来验犬,要亲眼看看晴儿怎么驱使它们。”
“你照旧替她引犬,等她拿肉收回来,别在客人面前闹得一家人下不来台。”
我看着笼里的黄耳:“这一回完了,就让我带黄耳走,婚事也不再提?”
秦照川上前一步:“听禾。”
我没有看他,只等阿娘答话。
她顿了顿:“你姑母来了,我不拦你跟她走,先把今日的事办好。”
我知道她未必肯认,可笼子就在眼前。
我把手从铁条里收回来,对小满说:“你仍去庄口,别怕,姑母一来,就请她到犬场接我。”
阿娘没有再拦。
我到犬场,先从门边的棚里取出厚皮护袖。
这东西是陈伯给我做的,能挡牙。
我胳膊上还留着两道很深的旧齿印。
妹妹却已捧着裁剩的嫁衣等在那里。
“穿这个才好看呀,赵管事见了,准夸咱们姐妹亲厚。”
我将皮护袖套上,又把她递来的红衣穿在外头。
“只能用老犬,两个牵犬的人都不许松绳,我喊停,就得停。”
哥哥笑了一声:“不过跑两步,你倒有这么多规矩。”
秦照川却接过一条长索:“我牵着,你总放心了吧?”
我没有应,只去看长索另一头,铁门里出来的,是上个月新买的两条青背犬。
陈伯急得伸手挡门:“这两条还没养熟,平日见生人都要扑,不能拿来戏耍。”
他指着棚里的假狐:“要试它们追不追,拿那个就成,犯不着让姑娘进去。”
妹妹将红尾巴往地上一摔。
“我就要姐姐陪我,从前都好好的,怎么明日嫁人,今日便使唤不得了?”
阿娘叫小厮将陈伯拉开,抬手吹响银哨。
两条犬收住吠叫,抬头看她。
她将哨子给我看:“瞧见了?它们认哨,你哥哥和照川又牵着,还能出什么事?”
我伸手去拿:“那就给我,我自己拿着。”
她将手收了回去:
“你一害怕便吹,晴儿还没上手就得停,叫人看谁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