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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无归期 月流金 2026-10-23 20:36:40


新帝没有立刻班师。

斗兽场的账册、匈奴王庭的名册,还有相府三年来的书信,都被搬进军帐。

我跟着他们去了。

账册里没有我的名字,只有一串编号。

哪一日我被转卖,哪一日受刑,哪一日被迫下场斗兽,全记得清清楚楚。

阿芙拿着我的**上前。

信是我托商队送去的,最后到了顾长安手里。

顾长安看着那封信,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承认,父亲曾冷声警告他:“只是思乡过甚,不要为一封信乱了大局!”

他便将信锁进匣中,再没有打开。

那是我最后一次求救。

案子查到最后,军帐外排起了长队。

父亲听完,许久没有起身。

沈清瑶也被押到军帐。

她仍穿着母亲给她做的新衣,见到父亲便跪地痛哭:“爹!我只是怕死啊!我怎知她会死在草原!”

父亲没有像从前那样替她说话。

他抓起案上的碎陶片狠狠砸在她面前,怒吼道:

“知意被关在铁笼里,还记得给别人留一条活路!”

“你在外头过得好好的,却只想着怎么骗她替你**!”

沈清瑶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被除去族籍,发配河西官驿服役。

匈奴单于和斗兽场主也按律处置,斗兽场被拆,所有被掳的女子都被放了出来。

顾长安离开军帐后,一个人去了旧址。

风吹动拆下来的锁链,响得很闷。

他站在那里很久,忽然嗓音嘶哑地说:“知意,我没想过会这样……”

我站在他身后,想了想。

我也没想过。

新帝命人将我在斗兽场的旧笼留下,等带回河西后焚毁。

父亲却跪在帐外,请求将铁笼一同带回大梁。

他说:“我想亲眼看着它被拆掉!想让所有经手此案的人都记得,沈知意不是一件能为了相府随意换出去的物件!”

新帝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让他起身。

我看着父亲跪在风里,想起三年前他也曾跪在我面前。

那时他求我去匈奴。

他额头抵着雪,哀求道:“河西不能没有你啊。”

我心疼他,连忙将他扶起来,说我去。

如今位置调换,他终于知道跪着求人是什么滋味。

可我再也不能扶他了。

顾长安没有回军帐。

他坐在斗兽场外的石阶上,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有人送来热酒,他没有接。亲卫劝他歇一歇,他只问,知意在这里待了多久。

亲卫不敢答。

场主的账册写得很清楚,从我被送进来,到死在沙地上,一共七百九十六日。

顾长安将这个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他说,他在河西打仗时,也曾数过日子。他以为等战事停了,便能把所有亏欠都补上。可原来有些日子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

我听着,只觉得很累。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

我也曾这样以为。

军帐里,父亲写了第一封认罪书。他写到“欺瞒庶女”四字时,笔尖忽然断了。

母亲坐在一旁,哭着质问他:“你为什么当初不肯对她说实话?”

父亲很久没有回答。

后来他才颤声道:“因为我知道,若告诉她清瑶逃了,她绝不愿去……为了大局,我只能骗她!”

母亲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下来。

他们早就知道我会受苦。

所以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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