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馒头最后只给了半个。
因为我娘来了。
我娘一下马车，先看见我手里的馒头，眼前差点一黑。
“林晚棠！”
我手一抖。
半个馒头差点掉地。
她踩着小碎步过来，满头珠翠都在抖。
“你怎么又吃这些粗物？我平日怎么教你的？贵女要轻盈，要清雅，要让人瞧着便心生怜惜。”
我小声道：“我饿。”
“忍着。”
她把馒头从我手里抽走，塞给身后的嬷嬷。
“等回府喝燕窝。”
燕窝那东西，薄得能照见人影。
喝一盏，跟舔碗差不多。
我眼巴巴看着馒头远去，心都碎了。
我娘还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你记住，今日这么多人，千万不可再逞强。你要柔弱，要无助，要让宁王妃心软。”
我点头。
“柔弱，无助。”
“还有——”
她刚开口，谢含烟带着人过来了。
“夫人安。”
我娘立刻换上端庄笑意。
“谢姑娘。”
谢含烟看了看我，语气歉疚。
“方才都是误会，害林姑娘受委屈了。只是重赛在即，林姑娘身体这般，不如还是别勉强。”
她说得像关心。
可旁边人都听出另一层意思。
我若不赛，就是心虚。
我若赛输，就是坐实先前有问题。
我娘当然也听出来了。
她脸色微变，却还想维持我病弱名声。
“棠棠自小体虚，若不是谢姑娘盛情举荐，她哪里敢上场。”
谢含烟微笑。
“夫人言重了。将门之女，总该有几分风骨。”
我娘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在旁边饿得发晕，只记得她刚才那句。
柔弱。
无助。
于是第二场开始时，我挑了匹最温顺的白马。
闻管事给我换了新球杖。
裴知珩亲自检查了一遍，又对众人道：“这回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锣响。
谢含烟率先策马冲出。
她骑姿很好看。
腰背挺直，衣带翻飞，看着确实像名门贵女。
只是马速不快。
她手里的球杖挥起来也漂亮，但落点虚，很多时候都是旁边的世家子替她挡人，把球送到她面前。
我跟在后面，轻轻勒着缰。
我的白马想跑。
我不让。
它急得晃脑袋。
我小声劝它：“忍忍，我娘说要柔弱。”
白马喷了我一脸热气。
我更无助了。
场边议论声又起。
“果然，换了马就不行了。”
“方才还说没鬼，现在露馅了吧。”
“谢姑娘才是真本事。”
裴知珩笑得很响。
“林晚棠，别磨蹭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谢含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全是得意。
她很快进了一球。
高台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我觉得差不多了。
输一场，大家就不会说马有问题。
我也不必再骑来骑去浪费力气。
可就在我准备彻底摆烂时，场边一个穿青衣的男子忽然开口：
“不对。”
他说话声不高，却很稳。
闻管事看过去。
“晏世子有何见教？”
那人是安国公府世子晏怀璟，听说年少时在北境军中待过，后来因伤回京。
他靠在栏边，目光落在场上。
“她的马，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