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年后,我第一次主动回去。
我提前给爸妈发了消息。
只说时间,只说我不会留宿,也不需要来接。
到楼下时,妈妈已经等在那里。
她一看见我,眼睛就红了,下意识想伸手抱我。
我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知意,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点了点头。
“能正常吃饭,也能正常睡觉。”
“能自己出门,自己回家。”
这些本来都是最普通的事。
可妈妈听完,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没安慰她,直接上楼。
爸爸在家里等着,桌上摆着一桌菜。
他看见我进门,先说了句“回来就好”,又很快改口。
“不是,我是说……你先坐会儿。”
我没坐,只淡淡开口。
“我回来拿东西,不是回来吃饭的。”
爸爸站在桌边,手一直攥着围裙角。
“我们和绮年那边,已经断得差不多了。”
“她的事,我们以后不再管。”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不是回来验收你们怎么惩罚她的。”
“她过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可你们拿走我手机,锁我房门,逼我吃药,这些事,也不会因为现在后悔了就不存在。”
爸爸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我绕过他,往卧室走。
门锁换回去了,窗把手也重新装好了。
墙刷过,床也换过。
一切都像恢复了原样。
可我站在门口时,呼吸还是一下乱了。
妈妈想过来扶我。
我抬手挡开。
“别碰我。”
她立刻停住脚步,红着眼不敢再靠近。
我自己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把证件和文件都收好。
刚要离开,门口又多了一个人。
裴皓然来了。
他大概是听爸妈说我回来了,急匆匆赶过来,站在玄关时还喘着气。
见我出来,他只低低叫了声:
“知意。”
一年不见,他更沉了,也更疲惫了。
手机一直在响,屏幕上不是保姆,就是医院。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低声解释:
“绮年产后情绪一直不好,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我那边。”
“她有时把孩子丢下就走,有时又突然回来闹。”
他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耗空他的事。
“我现在很多时间,都在照顾孩子。”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
“先接电话吧。”
他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我看着他,平静地补了一句:
“孩子没有做错什么,不该继续替你们承担后果。”
裴皓然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了。
大概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我从来没恨过那个孩子。
我恨的,从来都是把孩子当借口的人。
他接完电话后,没再提复合,只低声问我:
“你会原谅他们吗?”
我看向站在旁边的爸妈。
妈妈憔悴了很多,爸爸背也有些驼。
我知道他们爱过我。
也知道那份爱,没能拦住后来他们亲手做下的事。
“以后可以维持最基本的联系。”
“你们生病了,我会尽责任。”
“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信。”
妈妈捂着嘴哭了出来,爸爸也低下了头。
他们点头,像终于接受,这已经是我能给的全部。
裴皓然沉默了片刻,又问:
“那我呢?”
“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他们至少迟疑过,也想过让绮年走。”
“你不一样。”
“从第一步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
“**的是你,让她怀孕的是你,决定用我的病掩盖一切的,也是你。”
“谁都能说自己糊涂过。”
“只有你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