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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看着那行字。“可以。”
她把纸条收回口袋里。然后她松开椅背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是那两个字的口型。做完之后她转身进了卧室,门没有关。
顾未燃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他把桌上的碗收好,把椅子归位,把灯关了。进卧室的时候苏清辞已经躺在床的一侧了,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墙。另一侧空着,枕头放得整整齐齐。
他在床边站了一秒。然后他在空着的那一侧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被子的边缘分开着。但她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很近很清晰。窗户里透进来的路灯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汪浅浅的水。
过了很久,他感觉到床垫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搬进新租的屋子之后,顾未燃花了三天找活。
他以前认识几个中间人,专门给民间有裂隙困扰的人牵线找处理者。这些人不上烬塔的档案,不接官方任务,只在灰色地带接单。顾未燃以前没干过,觉得掉价。现在他坐在出租屋的旧桌子前面翻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赵大力,中间人,专做城南一片的生意,人脉杂但嘴严。
电话打过去响了六声才接。对面很吵,像在饭馆里。“谁?”
“顾未燃。”
对面安静了两秒。“你还在?”
“嗯。想接活。”
赵大力没问为什么。中间人不问理由,只问价格。“有个小活儿。城南老小区,有人家里连续失眠半个月,整夜整夜睡不着,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怀疑是裂隙。”他停了一下。“报价不高。你要接我帮你约。”
“接。”
第二天早上顾未燃带着苏清辞出了门。城南那片老小区比他住的城北还旧,楼体外墙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楼道里堆满了旧家具和纸箱。委托人住在四楼,一个中年女人,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吓人。她开门的时候手在抖,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你们是赵哥介绍的?”
顾未燃点头。女人把他们让进门。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闷。空气里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不刺鼻但让人胸口发紧。顾未燃进门之后就闻到了——很淡的裂隙气味,带着焦虑和不安,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苏清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低头在画册上写了两个字递给他。卧室。
顾未燃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暗光。他走过去推开门。卧室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上有很深的凹痕,像被反复碾压过。空气里的气味在这里最浓,贴着墙壁和天花板慢慢流动。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裂隙的方向。很微弱,形态松散,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但位置很难判断,忽左忽右,像是会移动的。他睁开眼,苏清辞站在他旁边,正盯着床头那面墙看。
她低头写:在墙里面。在动。
“什么在动。”
她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然后写:梦。有人在做梦。梦在墙上走。
顾未燃明白了。裂隙本身很弱,但有人在不断地给它供能。这间屋子的主人整夜整夜睡不着,她的焦虑和失眠本身在维持裂隙的存在。裂隙吃她的不安,她的不安又因为裂隙而加剧。一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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