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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半袋东西,袋子在她腿边晃来晃去。经过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她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冬天的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还挂着几片没掉干净的枯叶。她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枝条在她指尖弹了一下,抖落了几粒残雪。
她写:它夏天会开花吗。
“槐树夏天开。白色的,很香。”
她点头。她把那根枝条的样子画了下来。画完之后她继续往楼里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
晚上他们在新租的屋子里吃第一顿饭。顾未燃用新买的锅煮了两碗面,加了青菜和鸡蛋。苏清辞把两只新碗摆在桌上,筷子并排放好。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看着面前那只白瓷碗看了一会儿。碗是新的,白得发亮,碗底有一圈浅浅的釉色。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她在画册上写:这是第一顿。
顾未燃看着她写的那几个字。她把在这间屋子里吃的第一顿饭也记下来了。以后还会有第二顿、第三顿、很多顿。但她会把第一顿记住,像记住河边那颗石头、桂树那片叶子、对接舱里那根定位线一样。
吃完面之后她主动收了碗去厨房洗。水声从厨房里传出来,顾未燃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听着。这间屋子很小,从客厅能看到厨房里她洗碗的背影。她穿着那件灰蓝制服外套,袖子挽到肘弯,低头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碗沿。水流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她甩掉手上水珠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这间空荡了很久的小屋子。
她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她走到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翻开画册开始画今天买的那些东西。碗、筷子、被子、牙刷。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画进去,在画面最下面画了两个并排站着的小人。小人手里各拿一个杯子,杯子上面冒着热气。
她画完之后把画册转过来给他看。画面上的两个小人站在一堆新买的日用品中间,像两个搬进新家的人。她在画面角落写了一行字:我们的。
顾未燃看着那行字。她用了两次“我们的”。一次是问这间屋子的时候,一次是现在。她把他和她捆在一起算,所有东西都算了两份。
他把画册还给她。“明天我去找找活干。你在家待着。”
她写:我能帮什么。
“你会画。”他说。“有时候委托人不愿意说裂隙在哪,只给一张模糊的图或者一个描述。你能从图里看出东西。”
她点头。写:那你带我去。
“明天先看看有没有活再说。”
她把画册合上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把窗帘拉上了一半,留了一半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夜色和那棵槐树的剪影。
顾未燃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做这些事。她拉窗帘、摆碗筷、把布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她在一点点把这个空屋子变成能住人的地方。她没有说过“这里好”或者“我喜欢这里”之类的话,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同样的东西。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之后走过来。她没有回自己的椅子,而是绕到他旁边,把一只手搭在他坐的椅背上。她低头写了一张纸条递过来:今天走了很多路。明天可以少走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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