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寒风刮了一夜。
天亮时,水缸结了冰,屋檐下挂满冰凌。
刚种下的红薯苗全被草帘盖住,可叶子还是冻得发蔫。
城头更冷。
我跟着娘去巡城,看见守城叔伯缩在墙垛后,身上的棉絮从破甲里露出来。
有人十根手指冻得发紫,连刀柄都握不住,只能把手放到嘴边不停哈气。
城门下挤着不少刚入城的百姓。
老人裹着破草席,妇人紧紧抱住孩子。
一个小娃娃没鞋穿,两只脚包着烂布,冻得又红又肿,连哭声都没了。
娘摸过他的额头,脸色沉了下去。
“再冷两日,会冻死人。”
城中缺衣,更缺炭。
仅剩的木柴要用来熬粥、烧水,根本不够全城取暖。
敌军还没攻进来,寒潮已经先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我立刻跑回将军府。
娘子军晒好的山野菜和药草堆在墙边,我装满背篓,又把娘留下的几件金饰放进去。
娘按住我的手。
“苏苏,记住**话。换不到也别逞强。”
“我知道。”
我抱了抱她,握紧玉佩。
“我一定平安回来。”
白光闪过,我又到了仙界。
张导一见我,立刻把我拉到避风的屋里。
“小祖宗,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背着东西乱跑?”
“家里更冷。”
我打开背篓。
“这些野菜和药草,能换钱吗?我想买衣裳,越暖越好。”
张导早已替我联系好收山货的人。
那人把晒干的野菜送去查过,确认能够食用,便愿意长期**。
药草却没有直接当药材卖,只按普通山货算钱。
“药不能乱卖。”张导认真告诉我,“吃错了会害人。”
我赶紧点头。
“那就只卖菜。”
山货换的钱不算多,张导又帮我把几件金饰送去正规金店,只按金料称重。
钱到手后,我拉着他去了卖衣服的地方。
“我要很多棉衣。”
“多少?”
我想起城里那些冻得发抖的人。
“每人一件!”
张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成衣太贵,钱也不够给全城每个人都买新的。
最后,我们买下一批便宜厚实的棉衣和军大衣,又买了手套、棉鞋和毛毯。
剩下的钱,全换成棉花和棉布。
成衣不够,城里的婶婶们可以自己缝。
我又买了几批炭炉和取暖用的炭。
东西实在太多,堆满了仓库角落。
张导看着那些大包小包,忍不住问:
“你们村到底有多少人?”
“现在有两千多个。”
他看我的眼神更心疼了。
我没敢耽误,趁四周无人,把所有东西收进玉佩,立刻赶回清远城。
棉衣刚落在将军府里,整个屋子便被塞满。
娘拿起一件军大衣,先摸了摸,套在铠甲里面。
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厚实的衣料却半点不透风。
娘怔了一下。
她在战场上见过刀枪,也见过贡缎,却从没见过这么轻便暖和的衣裳。
“好东西。”
爹当即下令,成衣优先发给守城将士、老人和幼童。
所有领取衣物的人都要登记姓名。
每人一件,不许冒领,更不许**。
若有人拿救命衣物牟利,立刻收回,逐出领粮队伍。
百姓在将军府外排起长队。
那个冻得嘴唇发青的小男孩也来了。
娘亲手给他套上一件棉袄,又把袖子挽了两圈。
他缩进衣领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抱住**腿哭起来。
“夫人,我不冷了。”
“我终于不冷了!”
他娘跪在雪地里,拼命磕头。
娘一把将人拉起来。
“要谢就去做活。”
“多缝一件衣裳,城里便少冻死一个人。”
城中会针线的妇人全被召集起来。
她们拆开棉花,裁好棉布,昼夜赶制棉衣。
布料不够,便把旧衣拆开,夹入新棉。
剩下的碎布也不浪费,缝成手套、护膝和耳套。
就连不能握刀的伤兵也围坐在屋里,笨手笨脚地往布里塞棉花。
第一场大雪落下时,城头守军已经换上厚衣。
寒风依旧像刀。
可巡逻的队伍没有少一个人。
敌营里却接连抬出冻僵的士兵。
敌军原以为这场雪会替他们压垮清远城。
可他们等了三日,城中炊烟没断,城头的守军反而站得更直。
敌军主将终于坐不住了。
他认定城中藏着一条秘密粮道,立刻增兵封锁后山,命斥候昼夜**山洞和小路。
当天夜里,后山突然传来短促的示警声。
娘子军押着一名黑衣人回城。
那人被擒前咬破毒囊,嘴角全是黑血。
身上没有地图,没有腰牌,怀里只藏着一张窄窄的纸条。
爹展开纸条,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娘一把将我护到身后。
纸上只有一行字。
“找到粮道,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黎苏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