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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拔出刀,架在那名流民脖子上。
“粮仓、将军府、东城门,全标得清清楚楚。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不是我的!是别人塞进我怀里的!”
爹没有杀他,只命人封住消息,将他押进地牢暗审。
不到半个时辰,他的供词便变了三次。
一会儿说图是城门口捡的,一会儿说是个老妇给的,最后又**是有人栽赃。
爹把供词扔在桌上,冷声问:
“既是旁人塞的,你为何三次靠近粮仓?”
那人脸色惨白,再也答不上来。
娘当即带着娘子军,重新核查所有新入城的百姓。
老人、妇孺暂且不动,所有青壮都要报出姓名、籍贯和村中里正。
娘还亲自检查他们的手脚。
普通农户常年握锄,掌心粗糙,指缝有裂口。
有几个人却不一样。
他们虎口上的厚茧坚硬发黄,食指和拇指也有磨痕。
脚底长着厚厚的硬茧,分明是常年握刀、行军留下的。
娘当场扣下七人。
其中两人还没受审,便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当场断气。
剩下的人终于招了。
他们趁敌军驱赶百姓时混进城中,一面探查粮仓和城防,一面煽动饥民抢粮。
等城中乱起来,他们便放火烧仓,再趁夜打开城门。
二叔一拳砸裂桌角。
“好一条毒计!这是想让我们自己把清远城撕碎!”
爹却盯着那张布防图,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想知道粮仓在哪儿,那便告诉他们。”
当天,城中传出消息。
清远城只剩三日粮食。
伙房开始故意减少炊烟,粮仓外的守军也撤去一半。
爹命人趁夜把粮食转进将军府后院,再往旧粮仓里装满沙土和干草。
几个尚未暴露的探子果然坐不住了。
第二日放粥时,为首的青壮端起木碗,只看了一眼,便狠狠摔在地上。
“这也叫粥?”
“稀得能照见人影,连狗都喂不饱!”
他身边几人立刻跟着叫喊。
“黎家把好粮都藏起来了!”
“他们让我们开荒送死,自己却躲在府里吃白米和肉!”
领粥的百姓渐渐停下动作。
有人盯着锅里的稀粥,眼神变了。
昨日才有人抢过粮。
若再乱一次,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端起自己的碗,从人群中走出去。
碗里的粥和他们一模一样。
清汤里飘着几粒米,还有两片切碎的野菜。
为首那人看见我,冷笑道:
“黎家小姐也喝这种东西?谁知道你回府后吃什么山珍海味!”
我没说话,仰头把整碗粥喝了个干净。
碗底朝下,一滴不剩。
“守城的叔伯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我指向城墙上那些带伤巡逻的士兵。
“他们拿命挡住敌军,才让你们有地方睡觉,有热粥入口。”
“嫌少,可以干活换。老人、孩子和伤患不用挨饿,能动的就去开荒、运水、修城墙。”
我把碗重重放回桌上。
“想抢,先问军法答不答应!”
真正的流民没有出声。
他们挨过饿,也知道一碗粥救不了命,却能让人活到明日。
那几个青壮见煽动不成,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猛地冲向粥桶,一脚踹了过去。
“他们不给活路,大家就一起抢!”
粥桶刚刚倾斜,一只大手便按住桶沿。
二叔单手扶稳热粥,另一只手揪住那人的衣领,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想糟蹋粮食?”
“老子先把你扔进锅里煮了!”
那人还想挣扎,二叔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从他靴底夹层里抽出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敌军营号。
四周瞬间死寂。
娘子军同时出手,将另外几名闹事者全部按倒。
有人身上搜出火折子,有人怀里藏着迷烟,还有人袖中塞着粮仓的方位图。
百姓们顿时炸了。
“是敌军探子!”
“他们想烧掉我们的粮!”
刚才还迟疑的人纷纷围上去。
若不是守军拦着,那几名探子当场就会***。
爹登上高台,目光扫过所有人。
“敌军派细作入城,是想让军民互相**。”
“但黎家军不会因为几名细作,便把所有流民都当成敌人。”
他当众下令。
参与放火、开城的主谋依军法处置。
其余尚未害人者押往外墙,戴镣做苦役,吃最少的粮,干最险的活。
剩下的百姓,只要登记造册、服从调遣,照样领粥,照样分地。
“清远城不养闲人,却也不冤枉好人。”
“想吃饭,就先把锄头拿稳!”
这句话传遍全城。
当天午后,荒地上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倍。
青壮挖沟起垄,妇人照料红薯苗,老人按图册切开土豆,每一块都仔细留下嫩芽。
受伤不能上城墙的士兵,也拄着木棍来帮忙。
他们修水渠、积草肥、搭育苗棚,谁也没有闲着。
锄头落地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敌军本想用流民拖垮清远城。
如今这些流民,却成了开荒、运水和修城的劳力。
爹站在城头,看着一片片翻开的泥土,眼里终于多了一丝亮光。
可当天夜里,北风突然变了。
风声刮过城墙,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水缸边缘结出薄冰,刚栽下的红薯苗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清晨,远山已经覆上一层白霜。
斥候摸着冻僵的手,声音发紧。
“将军,今年的寒冬……”
“恐怕要提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