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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生活恢复往常。

早上6点起床,去菜市场。

回来做早饭,吃完刷碗。

然后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腿上摊着一本书。

她耳朵不好,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却很少看。

多数时候是听着那个声音发呆。

爸走了以后,她没动过家里任何一件东西。

拖鞋、老花镜、门后那件灰羽绒服,还在原来的地方。

袖口磨出毛边。

连鞋尖朝哪个方向都没变。

茶几上那只茶杯也在。

杯壁内侧结了一圈暗褐色的茶渍。

厚得能刮下来。

电视柜上的塑料分药盒。

周一到周日7个格子,有2格是满的,其它是空的。

他走之前那两天没吃药,我妈也没倒。

我看不下去说:“妈,这些我帮你收拾下吧。”

她只给了两个字:“放着。”

唯一变化的是那个记账本。

以前她每天记开销,现在记的东西变了。

有一回我帮她收拾抽屉,翻开一页,上面写着:12月日,晴。

小区门口遇见王老师,她问我老张的事。

我说走了,她说节哀。

说了谢谢。

回家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想起他不吃香菜,放了根进去。

我捏着纸页,愣了一下。

又翻一页:12月11日,阴。

收拾储藏室,翻出他1987年的工作证。

照片上头发比现在多。

那时候他刚评上工程师,带我去吃西餐。

不会用刀叉,把牛排切得满盘子乱飞。

结账的时候他说他请。

我说不行,一人一半。

他瞪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各付各的。

回家的路上,他偷偷买了一枝玫瑰塞给我。

三块钱。

那枝花我没收他的钱。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不知道那枝玫瑰算不算温柔。

我放下本子,抬头看客厅里我**背影。

她正弯腰擦茶几,动作很慢。

擦完了又用干布抹一遍。

茶几上我爸的茶杯还在原地。

她擦的时候绕开了它,杯底那圈水渍一直没抹掉。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

趁她去厨房,把茶杯挪开,用抹布把那圈水渍擦了。

她从厨房出来看见了,没说话。

走过去把茶杯放回原位。

正正好好压在那块已经干了的痕迹上。

这一个星期来,我妈一次都没提起过那16套房产。

亲戚打电话来骂我爸不是东西,她听着。

末了说一句人都走了,就挂断。

我三舅从外地打来,在电话里骂我爸。

从199年骂到2025年,足足20分钟,且越骂越气。

最后他撂下一句:“秀英,你跟他把婚离了,现在离都来得及。”

我妈说:“人都走了,离什么。”

“那你至少把房子要回来!”

“房子有名字,名字是谁就是谁的。

三哥,我教了一辈子书,这个道理我懂。”

老同事来家里看她,话里话外替她不值。

她给人削苹果,笑着说他有他的道理。

我二姑气得摔了杯子:“陈秀英你还是不是个人!

你就不恨他?”

我妈蹲下去捡碎瓷片,捡得仔细,一块都没剩。

捡完了抬头:“恨一个人也是要力气的。

我这把年纪,省着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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