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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走那天,我妈一滴眼泪都没掉。
真的一滴都没有。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打鼓。
灵堂里她站了六个钟头。
就那么站着,两只手交在身前,脚跟并着。
跟她平时站讲台一个样。
来的人一个个上来握手。
说节哀,她点头。
说保重,她点头。
有个我不认识的老头说老张这辈子不容易。
她也点头,嘴角还往上翘了一下。
我二姑当场就崩了,攥着她的手不撒开。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说:“秀英你哭出来吧你这样我害怕。”
我妈把手抽出来,反过来拍拍她手背:“去那边坐,别站风口上。”
二姑哭得更凶了。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也不算全懂。
那天是0月9。
殡仪馆3号厅,门口风大,吹得人脖子往里缩。
张昊站在遗像右边,跟**一起招呼客人。
有人过去跟他握手,他点点头,腰板挺得笔直。
有人说老张有福气,儿子出息。
他低下头,嘴角往下压了压。
我站在我妈旁边,指甲掐进掌心,腿发软。
前一天下午律师念文件的场景,我一直在想。
6套房产。
律师念了40分钟,每套都念地址、面积、产权证号。
念到第7套,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那套在文昌苑,3号楼2单元6楼,08平。
文昌苑在我家小区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和一个菜市场。
我妈每天早上去买菜,都得从那栋楼下过。
这条路她走了6年。
我扭头看我妈,她正低头整理袖口。
我以为她不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哪年买的、首付多少、哪年办的证,她都清楚。
连林桂芳在阳台上种了几盆月季,她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