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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二天发现的,他记得每一页的折角,第二卷有一页的角我翻的时候压平了一点。
晚上他进我房,站在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看了。”
“看了。”
“看到哪一卷。”
“三卷都看了。”
他走进来,在我面前跪下,跪得很快,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
“舒宜,别走。”
他跪着,开始说话,说的是那三个女人临死的话。
头一个说的是,你回来了。
带嫁妆那个说的是,我的嫁妆在车上。
最后那个说的是,我爹的兵是你借的。
三句话,他一句一句背,背得像是昨天听见的。
我一句都没说过。
“魏珣,这三句话是谁说的。”
“你。”
“我没说过,我今天说的话你听见一句了吗。”
“这一世你不会说这三句。”
“这一世我说的是,我走了。”
他抬头,眼睛里有水,我不知道那水是为谁流的,大概也不是为我。
我看着他。
三个月,他头一回跪我,跪的不是这一世的我,是那三个死了的。
我起身去了书房,把三卷录抱过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一卷一卷翻开。
“卷一这个女人,产后没人照看,我不认识她。”
“卷二这个,带着嫁妆走半路,我不认识她。”
“卷三这个,父亲掌兵,我更不认识她,腊月初,长公主府先送了一份礼到太常寺,两匹缎子,一对玉如意,说是年礼。
我父亲照我说的退了,退得客气,附了一封信,说太常寺清水衙门,受不起。
送礼的人回去的第三天,我父亲在寺里听见了一句闲话,说太常寺卿手脚不干净。
我父亲管祭器。”
他跪在地上,眼睛看着那三卷,嘴唇动了动。
“都是你。”
“都不是我。”
我把三卷合上。
“魏珣,你换炭,是怕卷一那个冻着,你撤瓷,是怕卷二那个碎着,你禁马,是怕卷三那个跑不掉,你三个月做的所有事,都是做给她们的。”
“这一世的我,坐在这屋里三个月,你一天都没看过。”
他抬起头。
“我看过。”
“你看的是她们会不会又死在你手里,你没看过我今天想不想出门。”
我把三卷录抱起来。
“这三个女人的命,我替你收着。”
“你去过你自己的**世。”
侯夫人听见动静过来了,站在门口看见儿子跪在地上,我抱着三卷东西站着。
“疯了,一对疯子。”
从她身边走过去,我到了院子里,把银霜炭的火盆踢翻了,炭滚了一地,一屋子人没人敢动。
我去了马厩,把我那匹小马从最里头牵出来,上了鞍。
三个月不许骑,鞍还是新的。
我抱着三卷录上了马。
门房跪在马前,说世子有令。
“世子的令,今天到这。”
我打马过去,门房滚到了一边。
追风三个月没跑过,出了侯府大门就撒开了蹄子,我抱着三卷录,一手拽缰绳,街上的人往两边躲。
魏珣从屋里追出来,追到门边,一只手扶着门框。
“**摔。”
“摔的是卷三那个,她跑不掉,我跑得掉。”
“**世我还会记得你。”
我回过头。
“那你记好了,这一世,是我自己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