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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锁着，钥匙在他身上。
我试了几回。
头一回，我去他换衣裳的耳房翻旧袍子，被那两个丫鬟里的一个撞见，我说找我的手帕，她点头，站在门口不走。
再一回，我翻到了一把钥匙，去开书房的门，开不开，那是库房的。
后来我装病，说头晕，他留在家里守了一天，晚上换下的袍子扔在榻边，我从袖袋里摸到了另一把，比库房那把小。
第二天他去宫里当值，我从他换下来的旧袍子里摸到了一把备用的。
书房很干净，桌上只有三卷手稿，用蓝布包着，封皮上四个字，前世录。
我坐下来，一卷一卷看。
头一卷写的是第一世。
那一世他娶我是奉父命，婚后三年没进过我的房，我生孩子那夜他在别院喝酒，产后无人照看，血崩，死的时候孩子还没满月。
卷里还写了，我死后他续娶的是长公主的侄女，进门不到一年。
空白处有一行小字，墨色跟别处不一样，像是后来添的：她不悔棋。
他记得那个女人不悔棋，这一世他让我悔了十几回。
卷末一行字：此世不冷落。
往下翻是第二世。
那一世他要尚公主，写了休书，我带着嫁妆回娘家，走到半路遇了匪，嫁妆抢光，人也没了。
这一卷里写了我被休那日骑的马，叫追风，我娘家送的。
还记了一处，我遇匪的那段路，靠着一处田庄，田庄是长公主府的。
末尾一行字：此世不休弃。
再往下是第三世。
那一世我父亲掌着西北的兵，他借我父亲的兵权夺了位，坐稳以**算旧臣，我父亲下狱，我随全家入狱，死在牢里，死的时候他已经在宫里。
末了一行字：此世不利用。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画的是一个女人，眉眼是我的眉眼。
画得很好，比我娘家挂的那幅像还像。
只是画里那个女人的眼睛看着地，我从来不看地。
三卷录旁边的抽屉里，还有几封没寄的信，都是写给尹青的，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请勿再来。
我把信放回去，信封的口朝原来的方向。
三卷看完，天快黑了。
我坐在书房里，想的不是恨，想的是这三个女人。
头一个，产后无人照看，可我娘家离侯府两条街，我娘每三天来一趟，我不会没人照看。
带着嫁妆走半路那个，我要是被休，头一件事是去官府把嫁妆造册，再一件是让娘家派车，不会一个人走。
至于父亲掌兵那个，我父亲是太常寺卿，管祭器的，一个兵都没有。
卷三里还有一句，我看的时候没在意，放回去之前又翻了一遍。
那一世舒家下狱前，家里的书房先起过一场火，烧的是我父亲的手稿，起火的人没抓着。
三卷录，三个死法，没有一个是我的。
他记得的三个女人，跟我一点都不像。
我把三卷录原样包好，放回桌上，蓝布的褶子对齐了原来的印子。
钥匙放回旧袍子。
我回房吃饭，那天晚上的银霜炭烧得很旺，我把窗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