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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赶到医院时,是凌晨三点。
她穿着羽绒服,头发被汗打湿,手里还攥着保温袋。
一进门,她看见我,脚步顿住。
我从没见过我妈那个表情。
心疼到不知道该先碰我哪里。
她慢慢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疼不疼?”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在周家三年,所有人都让我懂事。
只有我妈问我疼不疼。
我哽咽着说:
“妈,我没保住。”
她立刻抱住我。
“别说这话。”
“孩子在抢救,你也活着。”
“活着就有路。”
周砚礼站在门口,声音哑的厉害。
“妈,对不起。”
我妈慢慢回头。
“别叫我妈。”
周砚礼嘴唇白了白。
“我知道错了。”
我妈笑了一声。
“你们这种人,错都认得挺快。”
“出事前,谁认过我姑娘疼?”
婆婆想解释。
“亲家母,这事也不能全怪砚礼,怀孕本来就……”
我妈猛的看向她。
“你闭嘴。”
病房里一下安静。
我妈是东北小城女人,平时说话嗓门大,心也软。
可那一刻,她眼神极度冰冷。
“我姑娘想吃一口我包的饺子,你们说她馋。”
“我姑娘想回家,你们说她没良心。”
“她流血了,你们让她观察。”
“现在孩子躺保温箱,你跟我说怀孕本来就有风险?”
婆婆嘴唇抖了抖,再也说不出话。
我妈把保温袋放到床头。
里面是几只冻的硬邦邦的饺子。
“妈带来了,医生说能吃的时候,妈给你煮。”
我看着那袋饺子,眼泪止不住。
周砚礼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照雪,我以后给你包。”
我妈回头看他。
“你包啥?”
“包后悔?”
周砚礼僵在原地。
下午,我被推去新生儿科外面看孩子。
隔着玻璃,小小一团躺在保温箱里,身上插着管子。
他太小了。
小到我不敢相信,这是我怀了七个月的孩子。
周砚礼站在我身边,声音抖着。
“他会没事的。”
我没看他。
“他不是因为你一句会没事,就真的没事。”
他眼眶红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手指贴着玻璃。
“你要机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只有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周砚礼彻底没了声音。
晚上,我妈给我擦手。
她说:
“等孩子稳定点,咱回家。”
我怔怔看着她。
“妈,我离婚会不会让你丢脸?”
我妈动作一顿。
然后她把毛巾摔进盆里。
“你活不下去,妈才丢脸。”
“你回来,妈给你烧炕。”
“咱家锅里有饭,门口有雪,谁也不能倒你饺子。”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没有说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