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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林任之就站在这张巨口上方的一处突出石台上。
这是白起亲自指定的站位。
老帅坐在石台后的一张青铜胡床上。他身上依然穿着那套冰冷沉重的玄铁重甲,双手按着剑柄,神色漠然。那双眼睛看着下方涌入绝谷的几十万赵军,平静得就像老农在看着满地待割的麦子。
“站在这儿,看着。”
白起撑着佩剑站起身,缓步走到石台边缘,晨风掀动他的黑底战袍:
“把眼睛睁大,一眨都不许眨。这是老夫教你的最后一课。”
林任之死死扶着湿冷的黄土岩壁,盯住下方的深谷,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深壑之内,已经密密匝匝填满了无数黑色的人影。
第一批走进深谷深处的赵国降卒,并没有见到堆积如山的热粟米。他们只看到迎面横亘着一堵坚不可摧的巨大石墙,以及两侧绝壁上方,密密麻麻探出来的秦军长戈。
“粮呢?官爷,不是说放粮吗?”
疑惑的呼喊声刚刚在谷底泛起微澜,谷口外那处唯一的狭窄退路上,数十截浸满黑油的千斤巨木,在沉闷的巨响中轰然砸落!
生铁包边的巨木瞬间砸断了退路,泥石翻滚,将出口彻底封死成了一面死墙!
深谷里原本有几十万人在嘈杂地走动。但就在出口被封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突然全都消失了。
几十万人似乎全都怔住了。
没人挥刀,没人**。深渊里只有一阵阵巨大的抽气声。起初还带着困惑,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这抽气声就变成了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接着,绝壁上方原本肃立的数万秦军锐士,齐齐后退了半步,放下了手中的长戈和劲弩。
他们重新拿起的,是铁锨,是长木夯,是沉重的石滚。
两岸早就堆积如山的黄土与巨石,在数万秦军无声无息的撬动中,开始向着狭窄的谷底倾泻而下!
乱石泥土轰隆倾泻。
漫天的黄尘,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绝谷深处翻涌上来!
谷底的人海在瞬间陷入了灭顶的狂乱。没有刀剑,他们只能赤手空拳地扑向垂直光滑的黄土绝壁,用断裂的指甲在硬土上抠出无数道血痕。成千上万的人被倾泻而下的泥石生生砸断了脊梁,覆压在厚厚的土层之下。
然而,最让林任之感到恐惧的,是哪怕到了这**的最**,天地间依然没有出现预想中惨烈的喧嚣。
因为泥土太厚,沙石太沉。
绝望的惨叫和哭嚎刚刚从喉咙里冲出来,就被几百斤砸下的黄土死死闷在了嘴里。传到高高的石台上时,只剩下一阵阵极其微弱、沉闷的呜咽,就像地底深处传来的虫鸣。
林任之的双眼瞬间充血,眼角崩裂,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在深谷翻滚的烟尘与乱石之中,他清晰地看见了几张脸。那是几个曾经在秦军伙房里帮过工、分过他半块饼的赵军伙夫,正被几块巨石砸碎了下半身,在黄土中绝望地向上伸着手,随后被彻底吞没!
惨叫声四下响起。
林任之彻底崩溃了。他疯了一样扒住岩壁,半个身子探出深渊,恨不得纵身从石台上扑下去,仿佛扑下去就能把那些人从深渊里拽出来!
“拉住他。”
白起端坐在胡床上,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吐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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