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胸口一起一伏，末了小猫似的往他怀里拱了拱。
“行了，睡吧。”陈英俊把她的手拢进被窝，“你这身子我不敢造次，俩闺女还在里头听着呢。”
“听你个贫嘴。”她的声音软成一滩，“明日还得早起。”
窗外厂区的路灯从帘缝里漏进一条光，落在她耳垂上。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匀了，只剩帘角被夜风掀得一晃一晃。
天蒙蒙亮，陈英俊轻手轻脚爬起来，摸进厨房。
丈母娘系着围裙正在揉面，回头瞧见他，手一抖。
“哎哟女婿，你咋起这么早，快回去躺着！”
“睡不着，城里新鲜。”陈英俊挽袖子净手，“妈您歇着，今早这顿我来。”
“你会做饭？”
“山里打猎，十天半月不着家，不会做饭早**了。”
他熬粥，贴饼子，滚油锅煎蛋。丈母娘在旁边看，看他把粥熬出米油，看他给面团抹碱水二次醒发，嘴张了三回，愣是没插上话。
“妈，您那围裙借我系下，油锅溅人。”
围裙递过去，她退到门框边，声音里全是笑：“穗穗这丫头，是上辈子修了大福了。”
话没说完，楼道里咯噔咯噔一阵响，由远及近，敲得水泥地直颤。
堂屋里老沈头咳嗽一声：“你二姑来了，全院就她那双高跟皮鞋有声。”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
先进来一个烫小卷的女人，呢子外套，鼻子先皱了：“哎哟这屋里啥味儿啊，油烟混着汗馊味，熏死个人。老沈，你家这条件还是没变啊。”
身后跟进来的姑娘穿件的确良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前襟绷得紧紧的，进门先扫一圈屋子，视线在厨房门口那个男人身上停了半拍，撇嘴。
“姐，你咋来了？”丈母娘从厨房探头。
“咋，不能来？”二姑自顾自寻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绢扇风，“听说穗穗回来了，还带了个乡下对象，我当姐的能不来看看着？一家人，替你把把关嘛。”
把关两个字咬得死沉。她眼睛满屋子转，专往角落瞟：“那对象呢？躲厨房烧火呢？乡下人就是勤快，找着干活的了。”
王丽丽站在**身后，捏着嗓子接话：“姨，乡下人也有好的，我们供销社的小刘也是乡下户口，人家肯干，我俩处着呢。”
“穗穗呢？”
“还在屋里睡。”丈母娘说。
“哟，日上三竿还睡，肚子里的娃金贵，她也金贵。”二姑拿手绢掩着嘴，“我说妹啊，乡下那地方饭都吃不饱吧？那对象娶城里姑娘，怕不是图你的户口。回头娃生下来，一家子往你家一塞，你们老两口哭都来不及。”
老沈头磕了磕烟斗，没吭声。
二姑只当他心虚，劲头更足，起身往屋里走：“我倒是想瞧瞧那小子长……”
话音劈了。
她人到了墙角，桌上两瓶茅台，泥封完好，红绸子系得板正，旁边齐齐整整码着四条大**。
“这，这是谁送的？”
“我那乡下女婿孝敬的。”老沈头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外头那辆绿皮吉普，也是他开来的。”
手绢飘在地上。王丽丽抢先扑到窗边往下看。
“妈！快来看！吉普车！军绿的！跟厂长那辆一个样！”
二姑三步并两步挤过去，脖子伸得老长。再看回头时，脸上那股嫌弃早没了影，笑纹一层摞一层：“哎哟我就说嘛，穗穗这眼光随咱老沈家！乡下出来的能开吉普车，那能是一般人吗？干部子弟下放锻炼呢吧？”
“正经猎户，凭手艺吃饭。”陈英俊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二位吃鸡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