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还在。
录像里的巷子也还在。
秦知昂站了几秒。
没碰。
身后的老板忽然抬头。
“李雯?”
有人正从街口跑过来。
二十多岁。
头发扎得很高。
黑色薄外套。
右肩挂着一只帆布包。
她跑到便利店门口才停。
“乔姨。”
老板松了口气。
“你跑哪去了?”
“东边封了。”
女人喘了两口气。
“我绕回来的。”
老板把她往店里拉。
“李雯,你看看后面还有多少水。”
女人脚步停住。
“谁?”
老板一愣。
“你啊。”
女人看着她。
“我叫周婷。”
店里安静了一下。
老板笑了。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周婷从包里拿出***。
上面写着:
周婷。
照片是她。
老板盯着看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我没改。”
周婷皱眉。
“李雯是我朋友。”
许棠问:
“你在这里工作?”
“嗯。”
“两年多。”
老板马上说:
“对。”
随后又补:
“李雯前年三月来的。”
周婷没争。
只是走到收银台后。
手伸到底层抽屉下面。
按了一下。
暗扣弹开。
里面放着零钱、备用钥匙和两只旧充电器。
她从中挑出一把。
“后库存。”
“最里面那扇门用这把。”
老板看着她。
“这个地方只有我跟你知道。”
周婷把钥匙放回去。
“所以我确实在这儿上班。”
“但我不叫李雯。”
程野从柜台下面找到员工资料。
前年三月。
照片是周婷。
姓名却写着:
李雯。
门口忽然有人叫:
“周婷?”
另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齐肩短发。
白色防晒外套。
手里提着药房的纸袋。
周婷转头。
“李雯。”
女人快步进来。
“你怎么还没走?”
周婷直接把员工资料递给她。
李雯看了几秒。
“这不是你吗?”
“看名字。”
李雯低头。
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老板也在看她。
过了两秒。
忽然说:
“周婷,你上个月胃药还欠我三块。”
李雯一怔。
“我?”
周婷拉开自己的帆布包。
里面有一盒吃了一半的胃药。
“她说的是我。”
老板看见药盒。
马上点头。
“对。”
“就是这个。”
她再看周婷。
嘴里却还是叫:
“李雯。”
许棠问另一边:
“你在哪工作?”
李雯指了指前面的药房。
“去年八月开始。”
老板接得很自然。
“我知道。”
“周婷就在药房。”
李雯没说话。
周婷也没说话。
程野把员工资料拍下来。
没有改。
许棠说:
“证件照常记。”
“店里的原件也别动。”
周婷盯着那张写着“李雯”的入职表。
“那别人问我叫什么?”
“报你自己的。”
许棠说。
“这里先不管。”
李雯扯了下嘴角。
“还好只是名字。”
没人接。
江迟一直站在收银台另一侧。
从刚才开始。
他几乎没说过话。
秦知昂看了他一眼。
“手怎么了?”
“没事。”
“我问的是手。”
江迟低头。
右手一直攥着。
这才慢慢松开。
指甲在掌心压出几道白印。
秦知昂没有先看他的手腕。
“从刚才就这样?”
江迟沉默两秒。
“差不多。”
谁都知道“刚才”是哪一段。
便利店的显示器上。
那个年龄正确的夏宁出现以后。
江迟就没怎么动过。
秦知昂问:
“你认定是她?”
“我不知道。”
江迟看向收银台后已经切回普通画面的屏幕。
“脸是。”
“动作也是。”
他抬起左手。
拇指碰了一下食指第二个关节。
“她紧张的时候会揉这里。”
“以前见过很多次。”
秦知昂没说话。
江迟把手放下。
“我以前总觉得。”
“只要找到年纪对的那个。”
“至少能问她,这几年去哪了。”
他停了一下。
“真看见了。”
“反而不知道怎么问。”
秦知昂问:
“因为她跟我走在一起?”
“不是。”
江迟回答得很快。
随后又慢下来。
“我在想,她知道那条路。”
“知道那家店。”
“还有一段我完全不知道的事。”
外面有人搬水。
塑料包装摩擦出轻响。
江迟低头。
“我一直觉得她是丢了。”
“找到就行。”
“可她可能根本没停在那里。”
秦知昂没有接。
过了几秒。
江迟右手忽然又攥紧。
这次不是情绪。
他低头。
袖口里面有一点红。
秦知昂皱眉。
“手。”
江迟拉高袖子。
原本横在右腕内侧的伤已经结过痂。
现在又开了。
不是边缘裂开一点。
整道伤重新泛红。
中间最深。
血正一点点往外渗。
许棠马上过来。
“坐下。”
周婷往旁边让开。
“你刚才碰哪了?”
江迟摇头。
“没碰。”
“玻璃?”
“没有。”
“货架?”
“也没有。”
秦知昂回想了一遍。
从墙边回来以后。
江迟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这里。
右手只碰过手机和衣袖。
没有摔。
没有撞。
许棠检查袖口。
完整。
程野记下时间。
江迟盯着那道伤。
“之前也是这样。”
苟梦离问:
“疼吗?”
“现在疼。”
“刚才呢?”
“没感觉。”
江迟想了想。
“像是先开了。”
“然后才疼。”
秦知昂没再问。
许棠拿出止血敷料。
压住。
血很快染出一点红。
李雯站在旁边。
“要不要去医院?”
许棠说:
“先止血。”
压了一会儿。
血慢慢停住。
伤口没有继续扩大。
程野问:
“有人看见什么时候开的?”
没人看见。
周婷忽然说:
“后面有地方能坐。”
“库存间。”
她指了指刚才那串钥匙。
“不过最里面那扇门昨晚卡住了。”
许棠问:
“后面是什么?”
“以前也是仓库。”
“很久没用了。”
“我本来今天想找人修。”
程野抬头。
“旧门?”
“嗯。”
“铁的。”
许棠没马上过去。
她先拿出手机。
“北边那个夏宁还在?”
程野看她一眼。
“应该在观察点。”
江迟抬头。
“你找她?”
“看伤。”
“她不认识我。”
“所以不问你是谁。”
许棠拨过去。
先和北侧值守的人确认。
过了一会儿。
视频接通。
年轻的夏宁出现在屏幕里。
还是那张明显更年轻的脸。
身后是白墙。
她看见许棠。
“怎么了?”
“给你看一样东西。”
许棠说。
“见过就说见过。”
“没见过就摇头。”
夏宁点头。
镜头转向江迟的右腕。
没有拍他的脸。
敷料刚换。
边缘还渗着一点红。
夏宁看见伤口的瞬间。
整个人停住。
许棠问:
“见过?”
夏宁没回答。
眼睛一直盯着伤口。
几秒后。
她忽然说:
“别走出去。”
江迟抬眼。
便利店里没人动。
许棠问:
“什么?”
“别走出去。”
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轻。
“为什么?”
夏宁皱紧眉。
“我不知道。”
“那你见过这道伤吗?”
很久。
她点了一下头。
江迟终于开口。
“在哪?”
只两个字。
屏幕里的夏宁猛地抬头。
许棠仍然没有把镜头转过去。
可她听见这个声音以后。
脸色一点点白了。
江迟也不再说话。
夏宁先问:
“是你?”
江迟喉结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画面那边安静很久。
夏宁摇头。
“我不知道。”
江迟没有追问。
只是问:
“伤呢?”
夏宁重新低头。
看向镜头里的右腕。
手指慢慢抬起来。
拇指碰上左手食指第二个关节。
“我见过。”
“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在哪?”
还是摇头。
夏宁盯着伤口。
呼吸慢慢变快。
随后。
她忽然问:
“它怎么又有了?”
江迟没有回答。
许棠也没说话。
夏宁自己先愣住。
像直到这句话出口。
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问的不是——
这是什么伤。
而是:
它怎么又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