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陈无悔的手指停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姜若璃眼眶发红,慢慢将册子放回竹箱。
“那红剑是什么人?”陈无悔看向蛇女,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蛇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叫陆离,来自赤霞山。另一个用鞭子的,是他师妹,叫红药。他们追了我三日。从万蛇窟的方向一路追到这山下。那日沈玉书入山采药,他们寻到了竹庐。我原想将他们引开,可沈玉书恰好回来,看见了。他不肯走,非挡在我身前,和那陆离理论。陆离说,妖就是妖,跟凡人相恋,更该杀。然后就出了剑。沈玉书不会武,他怎么会武呢?他只会念书。那一剑朝他心口去的,我挡不了,真的挡不了。我拼了命去拦,可还是差了半寸。半寸……就差了半寸……”
它说着,身体不住发抖,尾巴尖在地上蹭出一道道白印。陈无悔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像堵了块湿布,又沉又冷。这妖物身上没有半点凶气了。它不过是一个在乱世里被逼到绝境的痴心人,被所谓“正道”追杀,被夺走爱人,被逼得走投无路。
姜若璃已经背过身去,抬手擦眼睛。她不敢再看蛇女的脸,也不敢看那书生白得透明的面颊。
陈无悔将竹箱合上,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他解下自己外面那件灰布长衫,轻轻盖在蛇女**的蛇身上。那蛇身覆满黑鳞,冰冷,且带着浓重的腥气。可这一盖,没有半分犹豫。蛇女怔了怔,抬头看他,绿眼睛里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可还有救?”陈无悔问。
蛇女没有立刻回答。它只是用一种极认真、极小心的目光看着陈无悔,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看着岸边伸来的竹竿,既想抓住,又怕连累对方。良久,它才低声道:“有。”
“怎么救?”
“赤霞山有一种草,名叫九转还魂草。长在赤霞山主峰的后崖上,三十年才长成一株。若能取到,以它入药,或许能将玉书的魂魄重新聚拢,让他醒来。”蛇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那草在赤霞山,所以一年前才带着玉书往西南走,想翻过青崖,去那后崖取药。可还没到赤霞山,便遇上了陆离和红药。他们见我是妖,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斩我。玉书为了护我才受了剑。如今我一步也离不开他。我走了,他的身子便要冷下去。可我再不去,他的魂魄也要散了。”
它说到这里,突然撑起身子,不顾腰间伤口崩裂,朝陈无悔深深俯了下去。
“公子,我知道你我萍水相逢,本无交情。可我实在没有法子了。我不怕死,也不怕再等三十年。可玉书等不了。他若再睡下去,魂魄便要彻底散了。我求公子,替我去一趟赤霞山。无论成与不成,青黛都记着公子的恩情,来世结草衔环。”
它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地上,蛇尾软软地摊着,腰间的血又渗出来,在青石上聚成一小滩。姜若璃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上去扶它,又不知该不该上前。陈无悔立在原地,看着跪伏在身前的蛇女。他不过是个初出江湖的少年,下山才几月,连正邪善恶都辨得吃力。可此刻,他想起沈玉书册子里写的那句“吾知它善,便够了”,又想起殷若拙从蛇帮地牢里救出那些妖族后所说的话。师父说,妖不分好坏,但心分。眼前这蛇女为救一个书生,甘愿向人屈膝求告,甘愿剖开内丹,它若为恶,那世间还有什么是善?陈无悔俯下身,将蛇女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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