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虞晚星起了个大早。
她轻手轻脚下了楼,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踩进厨房。
晨光还没完全铺开,整栋房子笼在灰蓝色的光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海**。她站在灶台前,双手叉腰,神情郑重得像要布一场大战。
她在短视频上,看见别人做那种早餐拼盘,煎蛋边缘焦脆,培根卷成小卷,吐司烤得金黄,旁边还摆几颗切开的圣女果,看起来又好看又简单,应该也挺好吃的吧。
她觉得她能行。
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培根、吐司、圣女果,又找到一盒黄油。她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排在台面上,然后掏出手机,点开收藏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先开火,放一点油,等油热了再下鸡蛋。”她小声念。
开火很简单。她拧了一下,火苗“腾”地窜起来,她又把火调到最小。平底锅架上去,她倒了一点油,油在锅底安静地铺开,她盯着看了几秒,觉得差不多了,拿起鸡蛋。
第一个鸡蛋,她太用力,蛋壳在锅沿磕出个大口子,蛋液混着碎壳一起流进锅里。她“呀”了一声,拿筷子去夹蛋壳,蛋壳在热油里滑来滑去,越夹越碎。
“你在干什么?”
祁砚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晚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扔进锅里。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餐厅边,已经换好了今天的衣服。黑色西裤,深灰衬衫,袖口还没放下,显然是刚下楼就听见厨房的动静了。
“做早餐。”虞晚星说,“我昨晚不是说了吗。”
祁砚法走过来,先看了眼锅里那摊混着蛋壳的煎蛋,又看了眼台面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最后看向她。
她头发随便用根簪子挽着,脸上还带着点早起的神气,像很认真地在完成一件大事。
“从煎蛋开始学?”他问。
“我看了教程。”虞晚星自信满满的说道:“挺简单的,只是这个蛋壳不太听话。”
祁砚法没笑她,伸手把火关了。
“油还没热够。”他说,“蛋不能急着下。”
“那你来。”虞晚星把锅铲递给他。
“不是说你做给我吃吗?”祁砚法浅笑着接过锅铲,把锅里的失败品倒掉,又重新洗了锅。
他动作很快,冲水、擦干、开火、放油,行云流水。虞晚星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油要烧到微微冒烟。”祁砚法说,“蛋敲下去要低一点,靠近锅底,不容易破壳。”
他拿起一个鸡蛋,轻轻在锅沿一磕,单手打开,蛋液完整地滑进锅里。蛋白在热油里快速凝成白色,边缘渐渐变脆。
“这样。”他说。
虞晚星凑近了看。鸡蛋在锅里滋滋响,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她吸了吸鼻子。
“闻着不错。”她说。
“煎蛋其实不用技术。”祁砚法说,“掌握火候就行。你要是喜欢玩的话,我让阿姨多买点鸡蛋回来。”
虞晚星站直了,看着他“那今天你先把我教会。”
祁砚法没说话,把锅铲递给她:“试试,翻面要轻。”
虞晚星接过锅铲,小心翼翼地铲到鸡蛋下面。她手腕一用力,鸡蛋翻过去,形状完好。
她眼睛亮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我翻过来了!”
“不错。”祁砚法认真地夸奖她。
虞晚星傲娇得不行,煎第二颗鸡蛋时明显自信得膨胀了。她学他那样单手敲蛋,蛋壳是裂了,但用力过猛,蛋液有一半漏到了锅外。
“手要低。”祁砚法站在她身后,右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重新拿了一颗蛋。他的手很稳,掌心干燥,覆在她手背上时,虞晚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这样,靠近锅沿,轻轻一磕。”他带着她敲下去,蛋壳裂开一条细缝,“别用腕力,用手指。”
虞晚星没说话。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耳后,很浅,很稳,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质香。锅里的蛋已经煎得差不多了,可她的注意力全跑到了他手背上。
“会了?”他问。
“会了。”她答得飞快。
祁砚法松开她,退后半步。虞晚星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折腾培根和吐司。
培根被她煎得卷起来,颜色有点深。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她调错了档,第一次出来时已经焦了。她又重新烤了两片,这回刚刚好。
等她终于把早餐端上桌,已经快九点了。
盘子里煎蛋、培根、吐司、圣女果摆得整整齐齐。虞晚星还切了几片牛油果,虽然切得厚薄不一,但颜色很清爽。
她积极的给祁砚法倒了杯黑咖啡,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怎么样?”她坐到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祁砚法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她煎得有点老,边角偏硬,但整体味道不差。他慢慢嚼完,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
“就‘可以’?”虞晚星不满,“我忙了快一个小时。”
“作为第一次,不错。”祁砚法说。
虞晚星这才满意,自己也尝了一口。蛋煎得有点硬,培根偏咸。她皱了皱眉,但到底没吐出来。
“话不能说得太早。”她小声吐槽自己。
祁砚法嘴角微勾“味道还可以,吃吧。”
虞晚星抬头看他,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种昧着良心的话。她只能鼓励着自己把盘子里剩下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饭后,祁砚法去厨房洗碗。虞晚星跟过去,靠着门框看他。
他衬衫的袖口卷至小臂,洗碗动作很快,碗碟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晨光从窗口斜斜打在他身上,把半张脸照得清楚。
“祁砚法。”她叫他。
“嗯。”
“你昨晚是不是来我门口了?”
祁砚法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他说,“以为出了什么事。”
“是我父王母后和我弟弟来看我。”虞晚星说,“他们从阳台进来的。怕你被吓着,没叫你。”
祁砚法关上水,把碗放好,擦了擦手,才转身看她。
“你家人很疼你。”他说。
虞晚星一愣,随即笑了“那当然,我们东海龙宫,最受宠的就是我。”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里却有很软很温暖的光。
“那你在这里,会想他们吗?”祁砚法问。
虞晚星没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自己光着的脚,脚尖在地板上点了点。
“会啊。”她说,“但我更想先把你这事解决,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责任。”
祁砚法看着她,没说话。半晌,他“嗯”了一声。
虞晚星抬头,两人目光对上,谁都没移开。
窗外海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风从半开的窗里进来,吹得虞晚星耳边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她先别开眼,伸了个懒腰。
“我上去换衣服。晚上再给你上药。”她说着就往外走,脚步轻快。
“虞晚星。”祁砚法叫住她。
她回头。
“我只是你的工作任务吗。”他说。
虞晚星没有回答,她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停住。
“我不知道。”她说。
祁砚法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她上楼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