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6章

进货、出货、印坊结款、说书会收入、零散打赏,一笔笔往下理。光是核对流水,就要花半个时辰。
大宝搬来小板凳,踩上去,把算盘拖到面前。
“娘,我帮你。”
“你先算零售那本,我算印坊。”
大宝翻开账册,手指拨动算珠。
劈啪,劈啪。
清脆的声响在铺子里回荡,节奏又快又稳。
赵大娘端着茶壶从后厨出来,瞧见大宝趴在柜台上拨算盘,忍不住笑着摇头。
“穗宁,你让三岁半的娃娃盘账,也不怕人笑话。”
“笑话什么?他算得比我快。”
赵大娘不信,凑过去瞧。
大宝正好算完一页,抬头报数。
“零售总入账,十七两三钱六分。”
顾穗宁拿底稿核了一遍,分毫不差。
赵大**笑容停在脸上。
“这孩子提前背过?”
大宝瞧了她一眼,没有理会,低头翻开下一页。
顾穗宁埋头算印坊那本账。
纸张采购、刻版费、工匠工钱、运输损耗,每一笔都得和入库单据对上。她用毛笔在纸上列竖式,算了一遍又一遍。
大宝已经算完零售账,闲着无事,便把印坊那本抽过去翻看。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停了。
小眉头慢慢拧起。
“娘。”
“嗯?”
“老李叔多收了咱们的钱。”
顾穗宁的笔尖停住,墨汁在纸面洇开一个黑点。
“多收了多少?”
大宝把账本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
“这个月他报纸张用量七十二刀,可咱们实际印了多少册?”
顾穗宁取出入库记录翻看。
“冷相爷完结篇一万册,春闺梦试读本一千册。”
大宝掰着手指计算。
“一刀纸能印一百五十页。冷相爷完结篇每册十二页,一万册总共十二万页,折合八百刀纸。春闺梦试读本每册八页,一千册八千页,折合五十四刀纸。算上废页损耗,撑死六十九刀。”
他抬起头,神情认真,哪里像三岁半的孩子。
“他报了七十二刀,多了三刀。每刀六十文,多收一百八十文。”
顾穗宁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大宝翻到上个月的账页,手指点了点。
“上个月也多报了,两刀多一点,按六十文算,多收一百四十文。两个月加起来,三百二十文。”
铺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娘端茶壶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天爷。”她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嗓门都劈了,“这不是娃娃,这是个活算盘!”
二宝从后院跑出来,扒着门框探头。
“怎么了?谁是活算盘?”
“你大哥查出老李叔虚报纸张,两个月多收了三百二十文。”赵大娘拍了下大腿。
二宝眼珠一转。
“三百二十文?够买一百六十束雏菊了!”
“你就惦记你那花。”顾穗宁瞪他一眼,转头看向大宝,“确定没算错?”
大宝把算盘推到她面前。
“娘自己拨一遍。”
顾穗宁真拨了一遍。
算珠停下时,数字和大宝说的一模一样。
她合上账本,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三百二十文不算多,可性质不对。老李和话本斋合作快两个月,头一个月试着虚报,发现没人查,第二个月便加了量。
再不点破,以后每个月都得被刮一层油。
“大娘,看店。”顾穗宁站起身,拿上账本和入库单据,“大宝,跟我走一趟。”
印坊在西市尽头,隔着三条巷子。
老李正蹲在院子里晒纸。瞧见顾穗宁领着大宝进门,他赶紧起身迎上来。
“顾掌柜,稀客稀客。”他**手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春闺梦的版还没刻完,再给我两日。”
“不急。”顾穗宁在条凳上坐下,把账本和入库单据铺开,“老李哥,月底对账,有几笔数想跟你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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