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安重重把笔放下,像在警告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
“程栀,你身体一向稳定,拖几个月没事,别仗着你是我**就滥用**插队,这对其他病人不公平。”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我发给他的孕检报告,他根本没看。
他根本不知道我怀孕了。
否则他作为医生,怎么会不知道这对肚子里的胎儿有多危险。
我看着他冰冷的脸,心颤了颤。
苏妍嗔怪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对嫂子这么凶。”
她又转头来劝我。
“嫂子,你别怪师哥,他一向这样,对谁都是公事公办。”
她顿了顿。
“这样吧,把我表舅明天的手术往后挪,他的名额让给嫂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红。
“只是我表舅一直说他心脏疼,怕是撑不了多久。”
宋淮安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臂。
“都是按病情轻重缓急来排的,不能纵容她无理取闹。”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已经带了不耐。
“老人家心脏不好,年纪又那么大了,你就非要抢这个名额吗?”
他提笔写下一串号码,丢给我。
“去找隔壁的实习医生,就说是我推荐的,你这种小手术谁来做都一样。”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在手里攥成一团。
他当上医生的时候,说要永远守护我的心脏。
现在,我却只配给实习医生练手。
他的永远,竟然只有十二年。
宋淮安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牵起苏妍的手。
“欣欣的检查结果出了,我们过去看看。”
我看着他们走出门。
又看向桌上那张婚纱照。
角落里的童话书下压着一个相框。
我拿起来看。
是我和宋淮安领证那天拍的照片,他眼眶还红着。
那时候我们刚到港城,窝在四平米的棺材房里,一穷二白。
港城的夏天很热,电费又贵,我们开不起空调。
他熬夜看医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摇扇子。
摇到打瞌睡,头撞上桌角,肿了好大一个包。
领证的时候,宋淮安把银色素戒戴上我的无名指。
看着我额头的红肿,忽然眼泪直直落下来。
哽咽地说对不起我,含泪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我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
可他功成名就后,早已忘记那个陪他吃尽苦头的爱人。
我攥着胸口蹲下来。
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窒息感从心脏蔓延到喉咙。
接着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从小腹炸开,迅速席卷全身。
门口路过的护士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我尖叫出声。
“血!你流血了!”
“快把急救床推过来!这里有病人!”
我低头,看到自己裙摆下的鲜红。
顿时头晕目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地上栽去。
医院冰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划过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摘下手套。
“很遗憾,胎心停了。”
“突发性严重心梗,引发剧烈宫缩……孩子没保住。”
孩子。
没保住。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抽走了我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和温度。
“宋**,要不要帮你通知宋主任?他还在儿科帮病人看结果……”
我摇了摇头。
冰凉的泪滑过鬓角。
心里最后一丝期待,终于一点点灭了。
我被推回病房,攥着手机,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的电话。
“爸,妈,我想回家了。”
“好啊,是不是小宋放假要陪你回来了?”
我吸了吸鼻子。
“没有他,我自己回去。”
对面沉默一瞬,妈妈小心翼翼问。
“你和小宋是不是吵架了?”
“当初你为了他,放弃**的工作,离家一千多公里,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你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心痛……”
妈**声音哽咽了。
爸爸马上接过电话。
“栀栀,没事,爸爸妈妈去接你回家,你乖乖等着,什么也不用操心。”
眼泪夺眶而出。
我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