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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二月初,老家下了第一场雪。
夜班刚结束,门卫送来一封电报。
“秀娟重伤,速归。”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前几天我们刚通过电话。
她还说林建军那句“**”只是酒后胡说,让我别跟小孩子计较。
我没信。
可看到“重伤”两个字,还是乱了。
当天硬座卖完,我买了站票。
从广州一路站回去,腿肿得鞋都紧了。
赶到县医院时,林秀娟还没醒。
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脸肿得变了形。
她母亲坐在床边,哭得眼睛发木。
“仓库铁梯上摔下来的。”
“头缝七针,断了两根肋骨。”
我看了一眼缴费单。
后面还差不少。
什么都没问,先把身上的钱全交了。
回来时,何志诚站在走廊。
他穿着镇办厂的棉大衣,看见我,神色僵了一下。
“卫国,你回来了。”
我盯着他。
“她怎么摔的?”
“灯坏了,踩空。”
他说得很快。
“我就在附近,人也是我叫的。”
我没再问。
林秀娟下午醒过来。
她疼得连起身都难。
我托住她后背,让她喝了两口水。
她抓着我的手,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声音有点哑。
“先养伤。”
当天夜里,她疼醒三次。
最后一次,我刚替她掖好被角,她忽然把我叫住。
“卫国。”
“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过完年,镇办厂有批线路板要送你们广州新厂。”
我没说话。
她手指慢慢攥住我的袖口。
“那批货有一部分用的是拆机件。”
“志诚说性能没问题,只是账上按新料报了。”
我看着她。
“你摔下去,跟这批货有关系?”
她脸一下白了。
“我自己没站稳。”
“卫国,你别问这个。”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道:“货到了广州,要是真分到你们设备组验,你能不能别追旧料的事?”
“能用就让它过去。”
我的手一点点冷下来。
“你差点没命。”
“醒过来先想的是他的货?”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何家帮过我弟。”
“志诚要是出事,建军的工作也保不住。”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
心里仍然会疼。
我坐十几个小时火车赶回来,只怕她落下残疾。
她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最怕的却还是何志诚出事。
第二天,她又发起低烧。
我没走。
等医生说情况稳定,才买票回广州。
她母亲追到医院门口,把一袋煮鸡蛋塞给我。
“卫国,秀娟糊涂。等她好了,我一定劝她。”
我接过袋子,没有回答。
口袋里的戒指还在。
我没有扔掉。
并非还相信她的解释,而是八年耗在那里,我心里还有一块地方不甘心。
总觉得她真吃够一次苦,也许会回头。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住院楼。
车开动时,我手还按在装戒指的口袋上,直到那块硬角硌得掌心发疼也没松开。
那时我还不知道,再过一个月,我连这点不甘心都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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