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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在铺子后院给我上药。
药水碰到破了的嘴角，我偏了一下头，立即又坐正。
大夫停住手，看了看我。
“疼便说，老夫换轻些，你不说，谁知道？”
我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应：“疼。”
姑母在旁边握住我的左手，没有让我忍。
她等大夫将伤处包好，把我扶到床上，叫阿荞去端粥。
我喝到一半，问她是不是耽误了回临州的日子。
“早几日晚几日，有什么要紧？铺子有人看着，生意跑不了。”
她把碗接过去。
“先躺下，不用想着该替谁省心。”
头几日我睡得不安稳，天一亮便醒，听见外头脚步声，就想坐起来。
姑母总在门外问我饿不饿，让阿荞送饭进来，别的什么也不问。
到第五日，阿娘来了。
她带了药和点心，进门便想看我的手。
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她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收回去。
“还疼？”
我让阿荞搬张椅子给她，自己仍坐在床边。
阿娘看着床脚那只行箱，问我收拾东西做什么，我告诉她，伤好便随姑母回临州。
她眼里一下蓄满了泪：“你又要去那么远，娘想看看你都不能。”
我没有答。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盏茶，捧在手里，踌躇片刻，才递向我。
“照水，娘这些日子也想过了，先前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娘给你认个错，好不好？”
我看着那杯茶，没有伸手。
阿娘等了一会儿，眼圈越来越红：“你连娘也不肯原谅了吗？”
“放下吧。”
“你还想让娘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娘给你跪下？”
阿荞抬头看她，阿娘却没有察觉，只顾着望我。
我从床边站起来，她以为我肯接了，连忙向前递，茶沿差点碰到我的药布。
我向后避了一步。
“您先把茶放下，我没有让您跪。”
她这才放回桌上，抓住我的衣袖。
“娘真没想到会烫着你，我看你一直不肯接，心里一急，手上才用了力。”
“可**妹的身孕瞒不了多久，这事再拖下去，她可怎么办？”
我抬头看她，阿**后半句话渐渐低了。
“你还是要替她说话。”
“娘来看你是真的。”
她忙握住我的手，碰到药布又松开。
“你伤成这样，娘心里也难受，可娘有两个女儿，总不能……”
她说不下去，低头掉泪。
我拿起桌上的帕子递过去，阿娘接住，像是又看见了希望。
“跟娘回去住，好不好？你从前那间屋子，娘都叫人收拾好了。”
“那您当初为什么不肯让我退婚？”
“娘那时只想你们姐妹和睦，没想到你会这样难受。”
“你爹从前也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娘还不是忍过来了？我想着，日子长了，总会好的。”
我看着她擦泪的手。
“他去姨娘房里那晚，您抱着我哭了一夜，您说您不想忍，想回外祖母家。”
阿**手停在眼角，过了许久，才低声道：“那怎么一样。”
阿兄恰在这时候进来，见我们坐着，先松了口气。
“说开便好了，一家人，何苦闹到外头去。”
我收回目光，告诉他，姑母留了人帮我清点嫁妆，请他把借去的三百两一并还上。
他的脸色变了：“你怎么还惦记着银子？”
“说好婚前还，现在婚期已经过了。”
阿娘拉住他的袖子，回头同我商量。
“陆家催着退聘，家里一时周转不开。”
“照水，那钱本就是你爹留的，先缓一缓，等令宜进了门……”
“借据在姑母手中，你同她说吧。”
她嘴唇颤了颤，阿兄已经沉下脸。
“亲娘来低头认错，你连句话都没有，倒跟我们算起账来，你姑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姑母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张借据。
“是我教的，借钱得还，东西是谁的便是谁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阿兄站了片刻，伸手来扶阿娘。
她没肯走，又望了我一会儿，才低声问：“那娘改日再来看你，行不行？”
我没有应。
她望着桌上那盏凉了的茶，伸手碰了一下杯沿，随阿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