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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娘果真来了。
她让阿荞出去，亲自拿梳子替我拢发。
她的手碰到我脸上的伤，我往旁边偏了偏，她停了一下，用手将那绺头发拂下来，遮住青肿。
“还知道疼，昨日何苦同你哥哥犟？”
我看着镜子，没有回答。
阿娘替我别好簪子，又拿粉来遮脸，抹到嘴角时，我疼得抬手挡住了。
她叹了口气。
“一会儿长辈都在，你只管按娘教的说，旁的话不必提。”
“如今**妹有了身孕，往后总要倚仗婆家，不能一进门就让人看轻。”
我从镜子里看她：“您也知道，名声坏了，日子会不好过。”
阿**手停住。过了一会儿，她把粉盒放下，低声道：“以后金簪的事，娘不再提了。”
“那我挨的那顿打呢？”
她没说话，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放，催我起身。
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陆夫人在上首，两位族中婶娘陪着，姑母坐在窗边，身后站着阿荞。
看见她，我绷了一夜的肩稍稍松下来。
姑母站起来，握住我的手，拇指碰到我腕上的青痕。
她看了一眼阿娘，将我拉到她身边：“就站这儿，有话慢慢说。”
阿娘笑着解释，说我同妹妹拌了几句嘴，如今已经和好，昨日还相互敬过茶。
陆夫人点头。
“你们姐妹亲厚，是好事。”
“令宜若身子不好，想随姐姐住几日，只管住便是，家里不缺一间屋子。”
江令宜抬眼看了一下陆持安，没有出声。
我看向陆夫人：“您只知道，她要去住几日？”
阿娘打断我。
“瞧你这话问的，舍不得妹妹的是你，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还不把话同你婆母说明白？”
她走过来，手压在我后背，轻轻往前推。
“你是自己愿意带令宜一同出嫁的，是不是？”
我站着没有动。
陆持安过来叫我的名字，江令宜却先跪了下来。
她从丫鬟的托盘上拿起茶，仰头看我。
“姐姐，我再向你赔一回罪，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别在这个时候反悔，好不好？”
陆夫人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阿娘没回答，伸手就来拿茶。
姑母握着我的胳膊不松，她便笑着劝。
“姑**，让孩子们自己把话说开，这茶总得由照水自己接。”
说着，她掰开我的手，将杯子塞过来。
茶是新沏的，我碰到便往回缩，她却用力按住了我的手背。
“端稳，怎么一点烫也忍不得？”
盏沿倾斜，茶水泼下来。
我叫了一声，姑母当即拉开阿娘，将我手里的杯子拨掉。
碎瓷落在地上，厅里一下静了。
阿娘先去扶江令宜，看她的裙摆有没有湿。
姑母拉着我到桌边，用凉水浇过手背，转头叫阿荞去请大夫。
“照水。”
她托着我的手。
“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阿娘急了：“不过姐妹之间闹了几句，何必弄得这么大阵仗？”
“令宜有孕了。”
我的声音不大，阿娘却立刻闭了嘴。
陆夫人手中的帕子落在膝上，望着我问：“谁的？”
“陆持安的，已有两个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照水，你听我说。”
“我听过了。”
我把湿帕子压在手上，转向陆夫人。
“他要她住我的新房，要我给他们的孩子做母亲。”
“昨日我想退婚，我娘说只要我喝了赔罪茶，今日便替我同你商量退婚。”
阿娘伸手来拦，被姑母挡住。
我看着陆夫人，把话说完。
“现在她要我告诉您，姐妹同嫁是我求来的，我不愿意，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厅里没有人再喝茶。
陆夫人望着儿子，陆持安低着头，江令宜却扯住他的袖子，哭着叫他。
阿娘看了我半晌，忽然红了眼。
“你就这么恨**妹？她已经给你跪下了，你当着婆母的面说这些，要她以后怎么过？”
我望着她，眼泪落下来。
“我以后怎么过，您问过一句吗？”
“你怎么不能过！正妻的位置给你留着，陆持安也肯娶你，是你自己不肯。”
“如今你还有姑母撑腰，**妹有什么？”
“她有您。”
我抬手擦泪，擦到一半，手背疼得抬不起来。
姑母替我擦掉，又将那张准备好的退婚书放到我手边。
阿娘看见纸上的字，急着过来拿：“两家的婚事，岂能由你姑母胡闹！”
我用没受伤的手压住纸，向陆夫人低下头。
“陆夫人，我请您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