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句话落下，岸边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声音都朝我压过来。
“乘风，你疯了吗！”
母亲第一个红了眼，抓着我的手都在抖。
“就剩几分钟了，你现在说这种话，是要把自己一辈子的福气都断了？”
父亲脸色铁青，压着怒火低喝。
“有什么委屈，先上船再说！”
“**，别闹了。”
“是啊，吉时最重要，你们这儿不就讲究这个？”
“心语都亲自来了，你还要她怎么样？”
蓝心语刚才那一瞬的慌乱，已经彻底压了下去。
她站在花船前看着我，像看一个闹脾气闹过头的人。
眼里甚至带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乘风，你想让我哄你，可以。”
她缓了语气，朝我伸手。
“但适可而止，现在十点零九了，你再闹，误了吉时，后悔的是你。”
她笃定得可笑。
笃定我从小听着“吉时登花船，婚姻才**”长大，
笃定我舍不得毁了这场婚礼，
笃定我再委屈，最后还是会低头上她的船。
因为过去三年，我的确一次次低头了。
陈逸轩被她护着站在旁边，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他像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船舷边扑去。
手慌乱一抓，正抓上船头那片红白相间的绸花布景。
“刺啦”一声。
我眼睁睁看着那一整片布景被他扯下来。
连带着上面缀着的铃兰和白纱一并砸进水里。
母亲愣住了。
我也没动，只是看着。
那片布景，是我自己选的。
从花色，到垂纱，到铃兰缠绕的位置，全是我一处一处改出来的。
我喜欢素一点的红。
不要俗艳。
不要金闪闪的喜字堆满整船。
我想要清清爽爽的，像我最开始期待的婚姻。
陈逸轩看着水里的白纱，立刻红了眼：
“对不起，乘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皮鞋又踩上仅存的白纱边缘，碾出一道黑印。
“我太笨了，越帮越忙。”
蓝心语几乎是下意识将他护到身后，皱眉看我：
“你别这样看着他，他不是故意的。”
我轻声问：“那我的布景呢？”
“坏了就坏了。”她说得很快，像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上吉时。”
陈逸轩却还在抽噎：
“都怪我，乘风肯定更讨厌我了。”
“要不，我给你道歉……”
他嘴上说着道歉，人却紧紧贴在蓝心语身边，半点没有真的愧疚。
我看着他那双手。
还戴着我婚戒的手。
我忽然觉得反胃。
母亲也忍不住了。
“蓝心语！今天是乘风的婚礼，他的婚船，他的婚戒，他的布景，你就让别人这么糟蹋？”
父亲沉声道：
“你要是还想结这个婚，就先把人安顿好！”
蓝心语眉头压得更低.
显然被逼出了不耐烦。
可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还是偏向陈逸轩。
“逸轩已经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她看向我，眼神冷下来。
“林乘风，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你给逸轩道个歉，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我们马上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