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终选重开当日，第一场试炼设在寂潮宫议事殿。
仍留在王庭的候选王女都在。
沧汐也坐在其中。
惑脉藻一事尚未查清主使，依王庭律例，她的候选资格暂不褫夺，只在名字旁添了一道待审的玄纹。
她失了本命珠衣，脸色比从前白了几分。
看见我时，她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你还要和我争吗？”
我没有回答。
玄湛命人呈上两封战报。
一封来自东海。
海堤崩裂，旧阵最多再撑三日。
若不立刻修补，将有数万海民流离失所。
一封来自北境。
寒潮压境，伤兵缺药缺粮，送往前线的补给船已折损两艘。
内侍道：“王庭能即时调动的灵贝，只够优先救一处。”
沧汐先开口。
“应先补东海海堤。”
“海堤若破，受难的是数万海民。北境虽急，却可待海堤稳住后再图。”
父王坐在殿外旁听，闻言眼中满是赞许。
不少候选者也纷纷附和。
轮到我时，玄湛将战报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很久。
“东海旧阵还能撑多久？”
“三日。”
“那便先修海堤。”
沧汐轻轻松了口气。
我却接着道：“但北境伤兵不能等。”
“定后宴原定的九十九盏灵灯、各封海献上的贺礼，还有宫中要更换的夜明珠，都不必置办了。”
“将它们尽数折成灵贝，换成药和粮，送往北境。”
殿中静了一瞬。
我抬头望向玄湛。
“另以王庭军令，征用泽氏北境巡海船。”
“泽氏掌北境航路最多，此刻该比谁都清楚，药粮不能等。”
父王脸色微变。
玄湛看了我很久。
随后，他命内侍撤去定后宴的奢靡陈设。
“照沧音所言办。”
父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或许觉得，我抢了沧汐的风头。
可我只是在想。
那些没能回家的人，是否也曾有人等过他们。
泽珩站在殿外，静了很久，最终朝玄湛拱手。
“泽氏北境巡海船，即刻听凭王庭调令。”
当夜，泽氏名下的巡海船尽数拔锚。
泽珩没有求见我，只留下一道手令。
“北境航路，任王庭调用。”
三日后，他亲自随第一批药船北上。
那夜，我抱着伤亡册去了珊瑚丛。
伤亡名册上，有年仅十六岁的巡海兵，有守了北境四十年的老将，也有再过一月便要成婚的青年。
潮水会回岸。
人却未必。
我坐在珊瑚根下，重新唱起那半支调子。
唱到“月落无人归”时，我没有再停下。
后面的词，是我一点一点补上的。
写潮声，写空船，写岸上等不到的人。
玄湛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替我唱改。
直到我停下，他才问：“此曲何名？”
我望着北境的方向。
“无归潮。”
玄湛点头。
“很好。”
从今往后，这支歌不再只有半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