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口一颤，她死死盯着我，仍带着满腔无法消解的恨意，
“你把我骗得团团转，让我恨你，让我厌你，让我这二十年一想起你，就恶心得睡不着觉。”
“然后呢？”
“现在要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她一把攥住那张旧契，双眼猩红，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个人决定这些？”
“凭什么你觉得我只要离开沈府，就能不疼？”
“苏明姝，我那时候才十五岁，我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娘。”
“我一个人去女学，一个人去北平，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挨饿……”
“我写第一篇文章被人骂的时候，想过回头找你。”
“可我一想到你说我**，我就……”
她狠狠擦掉眼泪，
“你救了我，可你也亲手把我娘杀了，我已经，没有娘了。”
我浑身发冷。
这句话，比当年**的藤条还疼。
我想解释，可我说不出口，因为她说得没错，我伤她是真的。
我把她从沈府推了出去，也把自己从她心里也推出去了。
月蘅看着我，眼底全是恨，也全是痛。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谢你！也不会因为你快死了，就当那些年没有发生过！”
我低声说：
“我没想让你谢我。”
她眼泪掉得更凶，
“那你想让我怎样？”
“让我一边恨你，一边拿着你卖血换来的钱读书？”
“让我一边骂你**，一边踩着你的骨头往上走？”
“苏明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喉咙里腥甜翻涌，想压下去，却没压住，一口血猛地咳了出来。
月蘅瞳孔骤缩，本能地冲过来扶我。
可手碰到我胳膊时，她又僵住，恨意还在，心疼也还在。
两种情绪撕扯着她，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轻声说：
“月蘅……对不起。”
她一下崩溃了。
“我不要你现在说对不起！我不要！”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看着我恨你，我要你还我一个娘。”
“苏明姝，你听见没有？”
“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冲过来抱住我，我跌进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干净，温暖，和小时候一样。
她哭得浑身发抖。
“娘，娘你别吓我。”
“我带你去医院。”
“我有钱……我现在有钱了……”
“我能治你！”
我看着她短短的头发，看她挺直的脊背终于为我弯下来，心里疼得厉害。
不该这样的。
我不是要她回头，更不是要她跪下来抱我。
我的女儿，该一直往前走的。
我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可手太沉了。
只能轻轻说：
“月蘅……别哭……”
“你站起来。”
她哭着摇头。
我看着地上那张被泪水打湿的旧契，眼前一点点黑下去，整个人栽进她怀里。
最后听见的，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医生！”
“救她！”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求求你们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