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日贺兰昭出城巡视，我带人在集市查看新到的茶叶。
转过一处毡帐时，一只手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还未出声，便被人拉进狭窄的巷子。
“明月。”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见谢祁满身风尘地站在面前。
他瘦了许多，下巴生着青色胡茬，身上穿着商队的粗布衣裳。
从前最讲究仪容的谢小将军，此刻狼狈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终于找到你了。”
他眼底布满血丝，紧紧攥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便会消失。
我抽回手。
“谢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来接你回去。”
“明月，我知道错了。”
“嫁衣不是你剪的，是宁安陷害你，就连我坠马，也是她动的手脚。”
“我已经知道所有真相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呢？”
谢祁呼吸一滞。
“所以我来带你回家。”
“我不爱宁安。”
“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我真正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只是我被她蒙骗，误将感激当成了爱。”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补偿你。”
我忽然觉得可笑。
“谢祁，你已经成亲了。”
“我可以与她和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也是贺兰昭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让我抛下两国盟约，抛下自己的丈夫，跟你回去做什么？”
谢祁急声道：“你不爱他！”
“你嫁给他，只是为了躲开我。”
“我们有十几年的感情，你不可能短短几日便爱上别人。”
“明月，我知道你还在怨我。”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肯跟我走——”
“谢祁。”
我打断他。
“你的感情，未免太廉价了。”
他脸色一白。
“上一世，宁安陪在你身边半个月，你便认定她是真爱，将我们十几年的情分踩在脚下。”
“这一世，我离开不过一月，你又说真正爱的人是我。”
“你从来不是在爱谁。”
“你只是在追逐那个离开你的人，再抛弃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
“上一世的我如此，这一世的宁安也是如此。”
谢祁踉跄了一下，看着我眼睛有些失神。
“明月，你也……”
我却没有停。
“你说你被宁安蒙骗，可恢复记忆之后，你难道不记得我们过去的一切吗？”
“是你自己将她放在我之上。”
“也是你亲口说，我父母会以我为耻。”
“如今发现真相，轻飘飘一句错了，便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睛，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谢祁，我不需要这样廉价的感情，更不稀罕你的补偿。”
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你真的爱上贺兰昭了？”
“是。”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信我，敬我，也护着我。”
“我与他在一起，不必费尽心机证明自己没有害人，不必乞求他多看我一眼。”
“更不必担心何时又会被他最亲近的人赶出家门。”
“这样的日子，是你永远给不了我的。”
谢祁嘴唇动了动。
许久，他哑声道：“我也可以学。”
“太晚了。”
巷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贺兰昭翻身下马，径直朝我走来。
他身后跟着数名侍卫。
看见谢祁，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立刻发作，只先解下披风，披在我肩上。
“外面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
我拢住尚带着他体温的披风。
“出门时没有这么冷。”
贺兰昭握了握我的手，确认并不冰凉，神色才缓和下来。
随后，他将我挡在身后，看向谢祁。
“谢将军擅自乔装进入北狄王庭，是想刺探军情，还是意图破坏两国和亲？”
谢祁冷声道：“这是我与明月之间的事。”
“她是我的王妃。”
贺兰昭语气平淡。
“她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
“谢将军若再纠缠，我不介意修书大周皇帝，问一问大周是否有意撕毁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