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午,苏樾收拾完行李,带着方锐来食堂找苏棠。
“棠棠,方锐这几天借住在咱们营区写报告,晚上也在食堂吃饭。你多做一个人的份。”
苏棠应了一声。
“行,哥你放心。”
方锐在旁边笑着接话。
“那我可有口福了。中午那顿红烧排骨,我到现在还回味着呢。”
苏棠客气地笑了笑,便转身回了灶台。
接下来两天,方锐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似的,每到饭点就出现在食堂。
打饭的时候专门排苏棠那个窗口,有时候还会帮着搬桶装水、扛面粉袋子。
苏棠一开始没觉得什么。
哥哥的战友嘛,帮忙很正常。
可渐渐地,她发觉不对劲了。
第三天早上,方锐居然比她还早到灶房。
他穿着运动裤和白背心,头发还带着水汽,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碗。
“苏同志,早。我去打了两碗豆浆,给你留了一碗。”
苏棠愣了一下。
“方参谋,你不用……”
“我说了叫我方锐就行。”
他把碗搁在案板上,笑得坦荡。
“天天看你忙活,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哥让我照顾你的。”
苏棠不好意思拂了面子,接过碗道了谢。
这一幕被端着脸盆路过的周婶看了个正着。
不到半小时,周婶就风火火地出现在一号楼团长办公室门口。
“沈团长,我来送这个月家属区的用水单子。”
周婶把单子放桌上,然后故作无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团长,你知道吧?师部那个方参谋,天去灶房帮忙。”
“今早还给棠丫头打豆浆呢,那殷勤劲儿,啧。”
沈靖洲签字的手没停。
他面色如常,声音也平。
“噢。”
周婶偷瞄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有些纳闷地走了。
“奇了怪了,平时瞧着对棠丫头挺在意的,怎么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一样?”
“人家方参谋都快把墙角给挖走了,他倒好。”
“真是一块焐不热的冷石头,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她前脚刚出门,沈靖洲手里的钢笔就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把笔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面色阴沉。
三天了。
那小子三天来灶房三回。
他沈靖洲费了多大功夫,找了多少借口,才名正言顺地把苏棠拴在他的一日三餐上。
结果倒好,突然冒出来个师长的儿子,仗着苏樾的面子,光明正大地凑上去。
他连个借口都不用找。
沈靖洲想到这,心口就跟堵了块铁疙瘩似的。
下午。
训练场上,三连正在进行五公里负重越野。
苏樾跑在队伍中段,汗水把整件背心浸透了。
忽然,前方停了一辆绿色吉普车。
驾驶位上坐着赵铁柱,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沈靖洲那修长的身形从车里走了下来。
苏樾立刻喊了口令,队伍齐刷刷停下。
“团长好!”
沈靖洲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最后落在苏樾身上。
“苏樾,出列。”
苏樾心里咯噔了一下,小跑着到跟前立正。
“团长,有什么指示?”
沈靖洲负着手,表情淡得很。
“今晚七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有点事跟你谈。”
苏樾愣了一下。
“是!请问团长,是关于训练的事吗?”
沈靖洲看了他一眼。
“不是。”
他扔下这两个字就转身上了车,车门一关,吉普嗖地开走了。
苏樾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不是训练的事?
那是什么事?
直到归队继续跑步,苏樾都心神不宁。
晚上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把自己这半个月干过的事扒拉了好几遍。
没犯错啊?
没**啊?
到底什么事?
灶房里。
苏棠正在做晚饭做最后一道汤。
今天是番茄蛋花汤,酸甜甜开胃。
她把汤盛进保温桶,照例塞了张纸条进去。
正准备出门送饭,方锐又出现了。
“苏同志,去送饭?我帮你拎着。”
苏棠赶紧把桶往身后挡了挡。
“不用不用,方参谋,一号楼那边外人不让进的。”
方锐笑着挠了挠头。
“也是,那你路上当心。”
苏棠点点头,快步往外走。
她没注意到,方锐目送她离开时,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倾慕。
一号楼。
苏棠敲门进去,把饭菜摆好。
今天沈靖洲的气色好了些,后背那片淤青经过这几天的擦药,已经从黑红转成了浅紫。
她把药膏搁在桌角,正想开口说“团长,该擦药了”。
沈靖洲先开了口。
“那个方锐,这几天是不是老往灶房跑。”
苏棠手一顿。
又来了。
“嗯……他来帮忙。”
“你觉得他是帮忙?”
沈靖洲抬起头,那双黑眸里的情绪比前两天更浓了。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棠被他看得发毛。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团长,他是我哥的战友,我也不好赶人走。”
沈靖洲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框。
宽阔的后背对着她,脊梁沟深地陷进军装布料里。
“今晚七点,你哥来找我。”
苏棠一愣。
“你……你要跟我哥说什么?”
沈靖洲没回头。
“说该说的。”
苏棠心跳猛地加速。
她张了张嘴,想问“到底说什么”,可看着他那像一堵墙似的后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低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拎着桶快步出了门。
整个下午,苏棠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切菜的刀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周婶凑过来逗她。
“棠丫头,魂不守舍的,想谁呢?”
“没有。”
苏棠耳尖红了一片。
到了傍晚六点半。
苏樾换了身干净军装,站在一号楼门口,心里打着鼓。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报告。”
“进来。”
苏樾推门进去。
沈靖洲坐在桌后,面前摊着文件,手边搁着那只搪瓷茶缸。
他穿着日常的军装衬衫,风纪扣照例扣到最上面一颗。
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坐。”
苏樾在对面的硬木椅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沈靖洲搁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苏樾,你从师部带回来那个方锐,什么时候走?”
苏樾一愣,没想到是这茬。
“报告团长,方锐的拉练总结报告差不多了,后天应该能返回师部。”
沈靖洲点了点头。
“往后,你带外人进营区,先报备。”
“是。”
苏樾应得干脆,可心里犯嘀咕。
团长专门叫他来,就为了说这个?
沈靖洲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搁下,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直地看向苏樾,嗓音低沉。
“**,我打算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