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樾回来的这天,北方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操场。
苏棠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
灶房里,一大锅红烧排骨炖得咕嘟咕嘟作响,酱香味顺着木窗缝直往外飘。
她利落地拍了根黄瓜,拌了盘爽口的粉皮,最后包了整整一盖帘的三鲜馅饺子。
哥哥半个月拉练吃尽了苦头,得好好给他补补!
上午九点,三连的队伍踢着齐整的正步进了大门。
苏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扒着窗框往外瞅。
她一眼就瞅见了走在最前头的苏樾。
他又黑了一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的,人虽瘦了,眼睛却亮得像火炬。
苏樾刚一转脸,正对上窗户里那张白白净净的俊俏小脸,眼里顿时一热。
他跟副连长交代了半句,便大步朝食堂这边奔过来。
“棠棠!”
苏棠迎到灶房门口,直接撞进了苏樾满是尘土味的怀里。
“哥!”
苏樾粗糙的大手在妹妹发顶狠狠揉了一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瘦了!”
“有人欺负你没?”
“我们团长没为难你吧?”
一连串的关切砸过来,苏棠鼻尖发酸,使劲摇头。
“没有,大家都护着我呢。”
“沈团长也挺照顾我的。”
苏樾刚松了口气,后头就跟上来一个人。
“方锐,这边!”
苏樾回头招呼了一声。
走过来的是个年轻军官,二十四五的年纪,穿着一身挺括的新军装。
他五官端正,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瞧着斯斯文文的。
他左胸口别着的证件晃晃悠悠,显出他的身份,师部作训参谋。
“这是方锐,师部下来督训的,跟我一个帐篷挤了半个月。”
苏樾拍了拍方锐的肩膀。
“方锐,这是我妹妹,苏棠。”
方锐本是随意打量,可在看清苏棠的刹那,呼吸微微一滞。
小姑娘穿着件掐腰的蓝碎花罩衣,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来的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白得晃人眼。
她身上带着股灶房里蒸腾出来的甜香,杏眼湿乎乎的,像只受了惊的林中小鹿。
方锐在师部见过不少女兵和干部家属,可没一个像眼前这姑娘一样。
又软又娇,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欺负她。
“苏同志,你好。”
方锐主动伸出手,笑得斯文得体。
“早就听老苏显摆他有个漂亮的妹妹,今天一见,老苏还真没吹牛。”
苏棠礼貌地笑了笑。
她的指尖在对方掌心里轻轻搭了一下,还没等对方合拢,便像触电似地缩了回来。
“方参谋好。”
“叫什么方参谋,多生分,跟老苏一样叫我名字就行。”
方锐的笑意更深了。
苏樾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行了,先去洗脸,一会儿尝尝我妹妹的手艺。”
方锐点头。
往水房走的时候,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又往苏棠身上落了一瞬。
这一幕,好巧不巧,落在了一号楼下路过的赵铁柱眼里。
赵铁柱眼皮子一跳,瞅着方锐那眼神,心里暗叫不好!
他转头就朝团长办公室飞奔而去。
苏棠将饭菜分成两份。
一份用军用铁饭盒装好,是给沈靖洲的。
今天里面特意多铺了一层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还有一碗油亮亮的干煸四季豆。
另一份则端到了食堂外的大杨树底下。
方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几口,眼睛猛地瞪大。
“老苏,你这妹妹的手艺,师部小灶的师傅都比不上!”
“这肉炖得太地道了!”
苏樾一脸得意。
“那是,我妹心疼我呢。”
苏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回灶房收拾案板上的面粉。
方锐见状,放下筷子跟了进来。
“苏同志,还有什么重活?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方参谋你快去吃饭吧。”
苏棠急忙推辞。
“客气什么,在野外泥坑里滚了半个月,我这会一身力气正没处使。”
方锐说着,伸手就去够头顶高架子上的大木盆。
苏棠也刚好伸手去拿。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指腹相贴,带起一阵温热。
苏棠惊了一下,兔子似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后背贴在冰凉的砖墙上,脸颊霎时红透了。
“我,我自己来就行。”
方锐自知有些冒失,收回手,掩饰性地笑了笑。
“抱歉,是我唐突了。”
一号楼二层,那扇半开的木窗后。
沈靖洲负手而立,挺拔的身躯绷得死紧。
他那双漆黑如夜鹰的眸子,死死盯着食堂门口那两个交错的身影。
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小白脸参谋几乎要把苏棠整个罩在怀里了。
尤其是刚才,那小子的手,碰到了苏棠的手指。
小姑娘那手有多软,有多娇,他比谁都清楚!
那小子凭什么碰?
沈靖洲原本就冷硬的下颌线,此时咬得咯吱作响。
他太阳穴处的青筋如青蛇般狂跳。
“团长……”
赵铁柱缩着脖子进来倒水,瞄了一眼沈靖洲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戴眼镜的,谁?”
沈靖洲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火气。
“报告团长!”
“是师部作训参谋方锐,副师长的独生子,这次带队督训的。”
“听说要在咱们这待够五天,写完总结报告再走。”
“五天。”
沈靖洲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硬又阴鸷的弧度。
他的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行啊,五天!
“她今天,没来送饭?”
沈靖洲的声音冷得掉渣。
“苏同志……可能是在陪她哥吃饭……”
还没等赵铁柱说完,沈靖洲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去,催!”
苏棠拎着保温桶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的冷空气几乎要将她冻僵。
沈靖洲正低头批改文件,连头都没抬一下。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苏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饭盒取出来摆好。
“团长,今天有酱牛肉。”
“苏樾带回来的那个人,跟你挺熟?”
沈靖洲冷不丁打断她。
苏棠一愣。
“不熟,今天刚认识的。”
沈靖洲手里的钢笔猛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
男人身量高大,将苏棠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刚认识,手就拉上了?”
他停在她身前不到半步的距离。
滚烫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汗味和**气,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苏棠吓得小脸发白,本能地往后缩。
“没有拉手,就是拿木盆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
“哪只手碰的?”
沈靖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大得惊人,满是粗粝的厚茧,烫得像烧红的铁钳。
苏棠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觉得手腕处被他攥得又酸又麻。
“沈团长……”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沈靖洲没理会她的求饶。
他沉着脸,粗糙的大拇指霸道地按在她的右手食指上,来回狠狠地**、碾压。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用自己身上的皮肉,把别的男人残留的所有温度都生生蹭掉!
直到把那**的指尖揉得一片通红,他才沙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老子都没碰过,他算什么东西!”
苏棠彻底傻了眼。
她仰着头,看着沈靖洲眼底那几乎要喷火的嫉恨与占有欲,心跳声大得像在擂鼓。
他在吃醋!
而且,疯得不成样子。
沈靖洲盯着她那张红透的俏脸,闻着她身上因为惊慌而越发浓郁的奶甜味,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猛地松开手,偏过脸去,呼吸粗重得像头刚下战场的野兽。
“以后,离那小白脸远点。”
他背过身,声音冷硬。
“回去吧。”
苏棠哪里还敢多待,抱着空保温桶,红着脸,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门,她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那只被他狠狠**过的右手,此时却滚烫得厉害,热意一路烧进了心窝里。
她咬着唇,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