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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巧贞第二天来送检查单，进门便熟门熟路地把暖瓶放到炉边。
她和魏新桥在一个家属院长大。
魏新桥结婚前，院里人总拿他们开玩笑。
后来我进了门，她还是改不了把这里当自己家的习惯。
“婶子哭着走的，你们俩又闹什么？”
我抱着孩子：“出去。”
她瞟了一眼魏新桥：“我就是送个单子。你们家这门槛高，我现在都不敢迈了。”
魏新桥接过单子：“放下就走。”
胡巧贞没动，顺手拿起桌上的银锁。
“这个倒好看。先收着吧，以后给你们自己的孩子用。”
我把银锁夺回来：“谁让你碰的？”
“我说错了？”她皱起眉：“新桥连婚都不离了，你总不能还逼他拿假的当真的。”
魏新桥沉下脸：“巧贞，少说两句。”
“我少说，你们就能过好了？”她把泥鞋在门垫上蹭了蹭：“从小他出事都是我跑前跑后。你进门以后，院里多少人拿我当笑话，现在我替他说句公道话，他倒跟我摆脸子！”
“我没让你来。”
“行，我多事。”
她拎起包要走，忽然回头：“文昭，你别觉得他不说，就是信你。男人要是真认了，早去把孩子名字写上了！”
门被她带得砰一声。
我看向魏新桥：“她说的对？”
“她只是嘴快。”
“她说的哪句不对？”
魏新桥把检查单折好：“我会去复查。”
“什么时候？”
“等我排到假。”
“你昨天说等我身体好，今天说等排假。再过几天呢？”
他沉默片刻：“你就非得现在逼我定一个日子？”
“是你逼我每天等。”
门外传来邻居的笑声。
有人压低声音问：“听说孩子血型对不上？”
另一个人说：“新桥那脾气，没离婚算厚道。”
魏新桥猛地拉开门。
两个人立刻闭嘴。
“再让我听见一句，谁也别想在厂里混！”
他关门时，脸色铁青。
我看着他：“你不许别人说我，却不肯自己信我。”
“我不许他们骂你，跟孩子是谁的，是两回事。”
“那你要我怎么做？”
“说她是你的。”
他把脸偏开。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高守业抱着一叠学生画的慰问卡走进来。
“学校让送来的。”他把东西递给我：“孩子好些了吗？”
生宁宁那天，是他开着学校小货车送我去的医院。
魏新桥以前请他喝过酒，今天却站在门边，盯着他看了很久。
高守业放下东西：“嫂子，孩子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那天也是赶巧，车钥匙在我手里。”
他走后，魏新桥问：“你怀孕那阵，他也常送你？”
我没听明白：“谁？”
“高守业。”
“学校公车归他管。”
“我就问一句。”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他盯着我问：“你心虚什么？”
“他送我去医院，是因为你在值夜班！”
“学校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他？”
“因为车钥匙在他手里！”
我大吼一声，手一松，搪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崩开。
魏新桥被我吼得一怔，弯腰去捡，手指很快见了血。
我转过身，不想看他。
他把碎片包进报纸，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对对日子。”
“日子对上了，你就信了？”
“我不知道。”
“那你问个屁！”
他没有再问。
晚上，他照常给我热饭，自己却一口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