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在北城住了十天。
他每天早上把车停在修复中心附近，却没有再来找我。
他开始按照我曾经的习惯吃早餐：温粥、半熟鸡蛋、不加冰的水。
可他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饭总剩下一半。
季明川把这件事告诉我时，我正在修一台老式投影机。
“那位顾先生每天都来，点完东西又不怎么吃。”
“与我无关。”
“我也没说和你有关。”
我将线路重新焊接。
“他最近没有找你麻烦吧？”
“没有。”
季明川停顿片刻。
“他昨天替中心付了设备维修款。”
我抬头。
“我们不接受私人捐赠。”
“他说是购买长期维护服务。”
我看着甲方为顾氏科技、乙方为修复中心的正式协议。
没有我的名字，也没有附加条件。
“按合同执行。”
当天晚上，顾砚之在中心门口等我。
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不是星星。”
我停住脚步。
“那是什么？”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修复过的星盘。
这是我从天文馆带出来的，之前宋梨想要，被顾砚之拿去哄宋梨开心了。
星盘边缘的裂痕被银色金属重新固定，背面那句“微微，别怕天黑”还在。
“从宋梨那里拿回来的。”
“她愿意还？”
“她没有合法取得的**。”
“你把它修好了？”
“找了三家工作室。”
我拿起星盘，金属边缘磨得很平。
“费用我转给你。”
“不用。”
“那就从天文馆赔偿款里扣。”
他的手指收紧。
“天文馆还在。”
“项目暂停，不代表银行会取消拍卖。”
“我已经替你还清贷款。”
“我没有让你还。”
“我知道。”
他看着我。
“所以我把天文馆产权转回你名下。”
我没有接话。
天文馆本来就是母亲留给我的资产，顾氏只有投资和债权。
顾砚之以前总说，替我处理贷款是为了保住它，却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用作品的署名权交换。
现在，他只是把自己造成的压力撤回去。
“顾砚之，你想用这些换什么？”
“不换。”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替别人承担债务。”
“这是我造成的损失。”
“你终于承认了？”
他垂下眼。
“承认。”
我把星盘放回盒子。
“东西我收下，钱会还给你。”
“随你。”
他没有阻拦，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折纸星星。
纸面已经被压出褶皱。
“这个也给你。”
“我不要。”
“上面写的是你以前每天提醒我的话。”
他将星星放在门卫室窗台上。
“你可以扔掉。”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看着那颗星星，没有追上去。
第二天，宋梨的律师找到了我。
她提出撤销对外署名，并公开说明资料来源。
我签下和解协议。
宋梨承担未经授权使用和伪造署名的责任，顾氏公开承认项目原始成果归我所有，协议里没有一句替顾砚之开脱的话。
随后，我把母亲的全部原稿送回旧天文馆。
馆里重新开始修缮。
季明川站在穹顶下问我：
“顾砚之还会来吗？”
“不知道。”
“你希望他来吗？”
我抬头看着未完工的投影幕。
“希望不希望，都不影响施工进度。”
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顾砚之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