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叫许妍的学姐。
她是旧论坛里唯一还在使用的账号。
我们约在学校后门一家快倒闭的奶茶店。
许妍比我想象中年轻，但脸色很差，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一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
“有人开始叫错你的名字了吗？”
我点头。
“那你要记住，千万别回答。”
她告诉我，很多年前，她也曾见过那面镜子。
“镜子替换的不是东西，是别人对你的认知。等所有人都把你当成苏晓晓，林知夏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怎么阻止它？”
许妍沉默了很久。
“去镜子背后找契约。”
当晚，我和许妍潜入实验楼。
三楼厕所比我想象中更冷。
水龙头没有关紧，滴答，滴答，水声在空荡的厕所里回响。
镜子边缘积着厚厚的灰，我们用螺丝刀一点点撬开。
镜子背后贴满了泛黄的纸条。
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有人想换走别人的容貌，有人想换走别人的家庭，有人想换走别人的恋人。
而最新的一张纸条上，字迹熟悉得刺眼。
“我愿以十年寿命，换林知夏的一切。”
落款：苏晓晓。
纸条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血字。
“第七夜前，若原主失去姓名，镜中人即为真实。”
我伸手要撕。
许妍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不能碰！”
“为什么？”
“撕掉它，就等于原主主动放弃身份。镜子会直接完成替换。”
就在这时，厕所外响起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喊：“谁在里面？”
我回头去看许妍。
可我身边空无一人。
走廊尽头，只有一盏忽明忽灭的声控灯。
保安冲进来，抓住我的胳膊。
他看了看我的学生证，皱起眉头。
“苏晓晓，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干什么？”
我低头。
学生证上的照片还是我的脸。
姓名栏却写着：苏晓晓。
第六天，我开始写日记。
我买来最厚的笔记本，把我记得的一切都写下来。
我写父母的名字，写周亦辰第一次告白时说的话，写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写苏晓晓如何站在镜子前夺走我的人生。
每一页最上方，我都重复写一句：
我是林知夏。
我不是苏晓晓。
我还录了视频。
镜头里，我盯着自己苍白的脸，一遍遍说：
“我叫林知夏，二十岁，金融系三班。我父亲叫林建国，母亲叫陈兰。我住在——”
第二天醒来，笔记本里的字变了。
“我是林知夏”变成了“我是苏晓晓”。
我写下的父母，成了苏晓晓的父母。
我和周亦辰的恋爱过程，也变成了苏晓晓和他的故事。
我打开视频。
画面里的我坐在桌前，嘴唇开合。
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却轻柔陌生。
“大家好，我是苏晓晓。”
我尖叫着把手机砸到墙上。
屏幕碎裂。
那一瞬间，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涌进脑海。
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教室后排，因为成绩太差被老师点名。
我看见她躲在厕所隔间里哭，听见外面有人说：“苏晓晓这种人，永远都比不上林知夏。”
我看见她在深夜坐在床上，盯着我获奖的照片，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
我还看见中元节的凌晨。
苏晓晓独自站在实验楼三楼的镜子前。
她割破手指，把血抹在镜面上。
她说：
“我愿意用十年寿命，换林知夏的一切。”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分不清那些记忆是我看见的，还是我正在拥有的。
我甚至开始想不起自己小时候的脸。
深夜，我站在洗漱台前抬起头。
镜子里的脸还是我的。
可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苏晓晓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