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一夜，我没有回侯府。
长公主府的偏殿很暖。
青枝替我拆发时，手还在抖。
我反而睡得很沉。
七年来，第一回无人半夜推门进来。
无人要我端茶。
无人叫我懂事。
天亮时，长公主坐在窗边喝茶。
她看见我醒，挑眉。
“终于舍得醒了？”
我起身要行礼。
她抬手拦住。
“少来。”
“你肩上那道疤还在，本宫受不起。”
我笑了一下。
她问我：
“后悔吗？”
我摇头。
“不后悔。”
“只是觉得自己醒得太晚。”
长公主将一盏热茶推给我。
“不晚。”
“能走出来，便不算晚。”
沈旭不肯签和离书。
老夫人让族老来劝我。
说女子名声最要紧。
说侯府已经丢了脸，我若再闹，便是逼沈家**。
我问族老：
“马娇莲下药害我时，沈家的脸在哪里？”
“沈旭要带诸位去春风楼休我时，沈家的脸又在哪里？”
族老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父亲也来了。
他带着继母。
继母哭得眼睛红肿。
“若溪，莲莲是糊涂。”
“可她到底叫了你这么多年姐姐。”
“你非要把她**吗？”
父亲沉着脸。
“一个和离妇，回了娘家也不好看。”
“你给侯爷低个头，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
“父亲是怕我不好看，还是怕我带走我**嫁妆，你没法再替马娇莲母女填窟窿？”
父亲脸色骤变。
我把账册放在桌上。
“这些年，母亲嫁妆里的两间铺子，被你借走周转。”
“三千两银子，到现在只还了六百。”
“父亲若要讲家法，我便去户部讲账法。”
他再没说话。
沈旭也来过。
第一回来，带着城西的蟹黄酥。
他站在长公主府外，从清晨等到黄昏。
青枝问我见不见。
我说不见。
第二回来，他带来我母亲的玉梳。
他说：
“若溪，我找回来了。”
“从前是我糊涂。”
我让青枝隔着门回他：
“东西留下，人走。”
第三回，他终于红着眼求我。
“我已经把马娇莲送官。”
“我以后不会再见她。”
“若溪，我们重新来过。”
我站在门内，隔着一道门问他：
“我母亲被辱时，能重新来过吗？”
“我被你当众要休时，能重新来过吗？”
“我的七年，能重新来过吗？”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再后来，京兆府开堂。
长公主的人将侯府账册搬了出来。
其实，镇国侯府早已外强中干。
老侯爷留下的旧债，府中这些年的排场，沈旭养马娇莲的银子。
有一半，都出自我的嫁妆铺子。
老夫人还想抵赖。
霜降只念了一句大梁律：
“妇人嫁妆，夫家不得擅动。”
老夫人当场白了脸。
御史台也上了折子。
宠妾灭妻。
纵容外室构陷诰命。
治家无方。
皇帝罚了沈旭一年俸禄，命他闭门思过三月。
族老终于急了。
他们押着沈旭，在京兆府签下和离书。
他落笔时，手抖得厉害。
“若溪。”
“你当真不要我了？”
我接过那张纸。
纸很薄。
却像我自己的命。
“沈旭。”
“是你先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