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谢聿辞在神山外站到天亮。
他的狐裘被雪打湿，脸色冷得发白，可他仍不肯离开。
后来还是随行亲兵找过来，小心翼翼劝他。
“将军，先回去吧，再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
谢聿辞没有理会，只拦住一个路过的村民。
“弥央什么时候能出来？”
那村民看了他一眼，没答。
谢聿辞又问：“她进了神山，总不能一辈子不出来。”
村民沉默许久，才说：“圣女归山后，要长年守山。除非神山不再需要她，否则不能轻易入尘世。”
谢聿辞怔住。
“什么意思？”
村民低声道：“意思就是，她不再属于山外了。”
谢聿辞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又去问了其他人。
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弥央归山后，尘缘断尽，不见外客，不理俗事。
她曾经求来的婚嫁机会，也在她重新踏入神山的那一刻彻底作废。
谢聿辞终于无法再骗自己。
弥央不是用归山吓他。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雪水一样渗进骨缝里，冷得他浑身发僵。
他回到驿馆时，姜令姝正靠在软榻边。
她脸色苍白，身上披着锦被，一看见他，眼眶立刻红了。
“聿辞，你去哪儿了？”
谢聿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姜令姝轻轻咳了两声。
“我昨夜一直不舒服，醒来没看见你，真的很害怕。”
若是从前，谢聿辞早就会走过去安慰她。
可这一次，他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令姝，我现在很乱。”
姜令姝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很快又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弥央姑娘。”
“可她已经进神山了，不是吗？”
“聿辞，我们该回京了。”
谢聿辞抬眼看她。
“我暂时不走。”
姜令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挂不住。
“你什么意思？”
“我要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声音发颤，“等弥央回头？还是等她从神山里出来？”
谢聿辞没有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姜令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
“谢聿辞，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失去一个孩子？”
“你现在为了她，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谢聿辞眉心紧蹙。
“令姝，我会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责任？”
姜令姝猛地掀开锦被**，苍白的脸上满是失控。
“我要的不是你的责任。”
“我要你跟我回京！”
她死死盯着他。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弥央？”
屋里安静得可怕。
谢聿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给弥央系过红绳，也曾亲手伤过她。
许久后，他哑声说：“是。”
姜令姝怔住。
谢聿辞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她。”
“我不能走。”
下一瞬，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
姜令姝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谢聿辞偏过脸，脸颊很快浮起红痕。
姜令姝红着眼看他。
“谢聿辞，你现在承认喜欢她，不觉得太晚了吗？”
谢聿辞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太晚了。
晚到弥央已经走进神山。
晚到她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