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谢聿辞赶到神山入口时，祭台前的松枝还在燃烧。
浓白烟气顺着山风往上卷，祭铃声一阵接着一阵，从雾气深处传下来，像是神山在回应什么。
他拨开人群往里走，却被族老拦住。
“让开。”
谢聿辞脸色难看，声音也冷得吓人。
族老拄着木杖，站在他面前，苍老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
“谢将军，圣女已经归位，外客不得入山。”
谢聿辞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什么归位？弥央只是生我的气，她不会真的留在里面。”
周围村民都沉默地看着他。
那样的目光让谢聿辞心里莫名烦躁。
他握紧手指，冷声道：
“她爱我。为了我，她连你们的山规都敢违背。你们以为她真舍得不要我？”
族老看他的眼神更冷。
“从今日起，她不是你能随意带走的姑娘。”
“她是神山的圣女。”
谢聿辞嗤笑一声。
“圣女？”
“她最怕困在这座山里。”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她想下山，想看看山外的世界。”
他看向山口，像是在对里面的人说话。
“弥央，我知道你听得见。”
“别闹了。”
“我明日就带你下山。”
风雪骤然变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神山入口的祭铃忽然急促响起。
族老闭了闭眼，低声道：“仪式成了。”
谢聿辞心口猛地一沉。
他再顾不得什么禁忌，抬脚便要往山道上闯。
“弥央！”
村民慌忙上前拦他，却被他推开。
“滚开！”
“谁也别想拦我！”
他刚踏上第一阶石道，一道身影便从山雾中走了下来。
桑邬穿着绛红守山袍，肩上沾着雪，眉眼依旧清冷。
谢聿辞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你。”
桑邬停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不愿见你。”
谢聿辞眼底一瞬间漫上怒意。
“你凭什么替她说话？”
“让她出来。”
桑邬神色淡淡。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谢聿辞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现在伤心，想不清楚。你把她叫出来，我自己同她说。”
桑邬没有动。
谢聿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桑邬，我不管你在这里是什么身份。”
“弥央是我的人。”
“她同我拜过雪山，也绕过圣泉。按你们的规矩，她早就是我的妻。”
桑邬终于抬眼看他。
“若你真把她当妻子，便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雪里。”
谢聿辞脸色一白。
桑邬继续道：“也不会让人按住她，取她的血去救旁人。”
四周安静下来。
谢聿辞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哑声道：“那是误会。”
桑邬看着他。
“弥央不愿见你。”
谢聿辞越过桑邬看向山道深处。
雾气浓重，风雪茫茫。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神山入口，从白日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深夜。
村民陆续散去，祭台上的火也渐渐暗了。
风雪落满他的肩头。
谢聿辞却始终没有走。
他想，弥央一定会心软。
从前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他低头，只要他站在她面前，她就会红着眼原谅他。
可这一夜，神山始终沉默。
直到天色微白，他也没有等到弥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