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傅明薇第一次完整翻开那本旧账，是在深夜的书房。
我交给律师的材料被复印了一份，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每一页都有日期。
她看见第一次融资失败时，我卖掉了父亲留下的一块旧表。
看见我替她熬夜改方案，手写批注密密麻麻。
看见公司最早的商标草图，边角画着那盏旧台灯。
女助理站在一旁，声音很轻。
“傅总，早期几份核心方案确实出自林先生。”
“那时候公司没有正式聘用他，所以没有薪资记录。”
傅明薇捏着纸页，指腹发白：“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助理低下头：“林先生说您压力太大，不用拿这些事情打扰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傅明薇忽然想起，那些年我坐在台灯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替她核对数据。
她问我累不累。
我说不累，灯还亮着。
她那时以为那只是一句情话。
手机响起，傅父打来电话。
“明薇，你别被他骗了。他现在拿这些陈年旧账出来，就是想逼你嫁给他。”
傅明薇合上账本，声音冷得少见。
“爸，那份追款文件是谁让律师做的？”
傅父噎了一下：“我也是为了你好。”
“撤掉。”
“明薇！”
“撤掉。”她一字一顿，“还有，以后别再去找他。”
电话挂断后，傅明薇在书房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了我新租的工作室。
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旧物修护，预约入内。
周静宜正在里面调试灯线。
我坐在窗边，低头给一盏旧灯描边。
傅明薇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她看见那盏被修好的旧台灯亮了起来。
灯光很柔，落在我的手背上。
周静宜递给我一杯温水，我自然接过。
傅明薇抬起手，又慢慢放下。
就在这时，程昊的车停在路边。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温和。
“明薇，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叔叔说你撤了追款文件。你是不是心软了？”
傅明薇皱眉：“你怎么来了？”
程昊透过玻璃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很快又红了眼。
“致远真有本事。”
“明明知道你怀着他的孩子，还让另一个女人陪他开店。”
“他就这么喜欢让你难堪吗？”
店里几位客人朝门口看过来。
我放下笔，走到门边。
傅明薇挡在程昊面前，低声道：“别闹。”
我看着她：“你是在跟谁说？”
她怔住。
程昊抓住她的袖口。
“明薇，我只是替你不值。他明明收了你那么多好处，现在还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我从柜台拿出一只牛皮纸袋，递给傅明薇。
“这里是你父亲列出的全部费用。我按银行利息算过，三个月内还清。”
傅明薇没有接。
我又拿出另一只纸袋。
“这里是你欠我的。”
“你也可以慢慢还。”
程昊伸手想抢：“林致远，你别太过分。”
周静宜抬手挡住他。
“程先生，店里有监控。”
程昊的手僵在半空。
傅明薇终于侧头看向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程昊，灯碎的那天，你说你是没拿稳。”
程昊脸色微变：“本来就是。”
傅明薇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物业补交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傅父把饼干盒递给管家前，程昊趁众人不注意，伸手把盒子往边缘推了推。
下一段录音里，是他吩咐管家处理开衫的声音。
“那件衣服太旧了。洗重一点，散线就剪掉，别让明薇看见。”
傅明薇的声音很轻。
“开衫也是你让人洗坏的，对不对？”
程昊的眼泪落下来。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回国以后，所有人都在提醒我，林致远陪了你七年。我怕你因为愧疚回到他身边。”
傅明薇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我没有再听。
我关上店门，把他们隔在灯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