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天，傅明薇一个人来了。
她手里提着早餐，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周静宜正在教我给碎瓷编号。
周静宜递给我一支细笔：“编号写在背面，修好后不会露出来。”
我用左手写字，没看门口。
傅明薇走进来，把早餐放下。
“我买了你以前常点的虾饺。”
我说：“我海鲜过敏。”
她的手顿住。
从前餐桌上常有虾饺，是因为她喜欢吃。
我每次替她调好蘸汁，再给自己点一碗白粥。
她把那份习惯记成了我的喜好。
傅明薇坐到床边，声音低了些：“那我让人重新买。”
“不用。”
她看着我把碎瓷一片片摆进纸格，忽然开口：“灯修好以后，放回家里吧。”
我手里的笔停了停。
“哪个家？”
她喉间发紧：“我们的家。”
周静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把最后一个编号写完，轻轻吹干墨迹。
“傅小姐，我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了。”
“傅小姐”三个字落下时，她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她伸手想碰那片碎瓷，被我避开。
“别碰。”我说，“容易割伤。”
她看着我护住碎片的动作，忽然出了神。
创业最难的那年，她在出租屋里熬到凌晨，胃疼得直不起腰。
我也是这样护着那盏灯，怕灯灭了，她看不清报表。
她那时趴在桌上笑，说以后有钱了，给我买一百盏灯。
可我只要这一盏。
傅明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手机又响。
程昊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很久。
我淡淡开口：“接吧。他情绪不稳定。”
傅明薇的手指僵住，最后按下挂断。
“我今天陪你。”
“不用。”
“致远。”
“傅小姐。”
我把纸格推给周静宜，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想休息了。”
傅明薇站在原地，像被一道透明的门挡在外面。
她离开病房后，没有回公司。
她坐在车里，早餐的热气一点点散尽。
司机问：“傅总，去哪儿？”
傅明薇看着住院楼入口：“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她看见周静宜下楼买粥，又看见周静宜提着药回去。
那些本该由她做的事，被另一个女人做得妥帖自然。
傅明薇的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拨给助理。
“查一下周静宜。”
助理很快回复：“傅总，周女士是省博修复组顾问，也是林先生大学社团的学姐。”
“另外，三年前公司有一批老物件做修复，也是她经手的。”
傅明薇想起了那次。
她为了拿下投资，借了一批老物件做企业文化展。
其中就有这盏旧台灯。
她当时嫌那盏灯不符合展厅风格，临时撤了展。
我为此和她冷战了两天。
她只觉得我小题大做。
现在她才知道，那盏灯原本有机会被好好修护，而不是碎在她手里。
车窗外，周静宜重新走进住院楼。
傅明薇推门下车，刚迈出一步，程昊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明薇，叔叔说你昨晚没回家。你是不是后悔接我回来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傅明薇闭了闭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住院楼，最终还是接起电话。
“别哭，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