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调查会开始前，裴叙白把我拦在会议室外。
“进去后，只回答调查组的问题，别提和事故无关的私事。”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
“比如山图，还是姜初晴踩碎我的手机？”
“这些可以私下处理。”
“你准备怎么处理？”
“给你换一部手机，山图送去修复。初晴的正式考核不能被私人矛盾影响。”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问：“那我呢？”
裴叙白皱眉。
“你已经是资深队员，一次停职不会影响以后。”
“原来我的以后，可以拿来给她让路。”
“我没这么说。”
“可你一直这么做。”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调查员通知我们入场。
服务器数据已经恢复。
屏幕上清楚显示，雪崩预警发布后二十分钟，姜初晴用临时调度权限修改了撤离名单，删掉我的名字。
她还单独向留守终端发送了一条指令。
设备检测异常，请气象员留在原地复核，等待下一步通知。
调查员看向她。
“这条指令，是你发的吗？”
姜初晴脸色发白。
“是，但当时裴队说晚照姐熟悉气象站，让她多留几分钟也不会有危险。”
我转头看向裴叙白。
他沉默几秒，开口道：“我说过可以让技术人员最后撤离，但没有指定林晚照。”
“裴队，我只是按照你的意思办。”
姜初晴眼泪落下来。
“你还说她总想证明自己重要，让她守一次营地，就不会再闹着跟任务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调查员继续播放**日志。
我的第一次求救发出后，值班员申请**干扰标记。
申请被驳回。
审批账号属于裴叙白。
第二次、第三次，仍旧如此。
直到第七次，系统识别到雪崩区域与定位重合，再次发出红色警报。
裴叙白的账号回复：
来源有反复误报记录，维持屏蔽。主队正在转移伤员，禁止占用频道。
陈放一拳砸在桌上。
“那时我们已经走出危险区。你所谓的伤员，只有姜初晴一个！”
裴叙白声音发紧。
“她出现呼吸困难，我判断可能是肋骨刺伤肺部。”
“可医生说她只是过度紧张。”
“雪山上没人能赌。”
我终于开口：“所以你拿我的命赌。”
裴叙白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乱。
“我不知道气象站真的塌了。”
“第一遍求救，你说我闹脾气。”
“第二遍，你说我熟悉路线。”
“到第七遍，雪崩定位都重合了，你还是不信。”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诊断书。
“我左肩韧带撕裂，十指中度冻伤，肺部感染。医生说再晚两个小时，我会死于失温。”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放冷笑。
“她昨天就在队医室，你忙着替姜初晴抢床位，听见了吗？”
裴叙白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姜初晴忽然哭着拉住我。
“晚照姐，是我删错了名字，是我害你被困。可我真的没想让你死，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抽回手。
她踉跄两步，裴叙白下意识扶住她。
就是这个动作，让我最后一点不甘也淡了。
调查员关掉屏幕。
“根据现有证据，姜初晴涉嫌擅自修改撤离名单、发布错误调度指令。裴叙白违规标记队员通讯编号，连续驳回紧急求救，两人即日起暂停全部职务，等待进一步处理。”
裴叙白猛地看向我。
“晚照，这件事上报，基地今年的评级会被取消。初晴也可能永远进不了救援队。”
“所以呢？”
“你撤回追责申请，我承担全部处分。婚期照旧，雪季结束我们就结婚。”
他像是给出了最大的补偿。
我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戴了三年。
他说每次任务都可能回不来，婚礼等救援队稳定后再办。
我也就等了三年。
戒指落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裴叙白，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完整调查，公开结果，以及所有责任人被追责。”
他的眼神冷下去。
“包括我？”
“尤其是你。”
我将早已签好的**婚约**和退队申请推到他面前。
姜初晴忽然扑过来，想抢走材料。
门外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民间救援中心督察走进会议室，将一份密封证据袋放到桌上。
“林晚照同志，我们在气象站残存设备里恢复了一段录音。”
调查员按下播放键。
风雪声中，姜初晴的声音清晰响起。
“我已经把林晚照从撤离名单里**。反正她的编号被标成干扰源，就算求救，也没人会接。”
短暂的沉默后，裴叙白平静地回答：
“别留下修改记录。等任务结束，我会说她是自愿留守。”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抬起眼。
裴叙白伸向**婚约**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