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阁外的风一夜未停，像是要把整个京城的血腥味都吹散，却越吹越浓。
沈安静被按在榻上时，指尖还在发抖。
巫医端着银刀，神色冷淡：“二小姐，忍着些，这是表小姐的命。”
“什么表小姐的命！”
她猛地挣扎，“凭什么是我？”
嬷嬷冷笑一声：“这是侯爷的命令。”
这五个字落下时，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
刀落下的瞬间，疼痛炸开，沈安静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叫。
血一滴一滴落入玉碗，她脸色迅速苍白下去。
她从未想过，取心头血，竟是这样近乎凌迟的折磨。
榻旁的表小姐白苏苏正懒懒倚着软枕，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二小姐果然年轻，血色真好。”
她轻声道，“你们沈家人倒是祸害遗千年，怪不得你姐姐能撑得住这么多年。”
沈安静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白苏苏轻轻笑了：“你姐姐啊，每月初一十五，可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她比你懂事，从不叫。”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沈安静脑海。
她忽然愣住，脑中浮现沈安宁苍白的脸，压抑的呼吸、以及胸口那层层叠叠的旧伤。
那些她曾经以为矫情，装柔弱的痕迹，此刻像潮水一样翻涌。
沈安静的手指颤得厉害，血从指缝间滴落。
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裂开了一道细缝。
与此同时，侯府书房内。
顾景天立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未拆完的密报。
“春山寺一案，是你的人手？”
暗卫低头：“是摄政王的计划，要引出先帝旧部余孽，本不该伤及夫人。”
顾景天声音冷得像冰，“她流了孩子，这也是本不该？”
暗卫跪地，不敢再言。
屋内静得可怕。
顾景天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那一幕，沈安宁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得像要碎掉。
可下一瞬，他又强行压下那股情绪。
她不会那么脆弱，沈家的人，向来最会装可怜。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恨意翻涌，可偏偏心口却有另一种更难压制的情绪在撕扯。
想她。
甚至……担心她。
“她人呢？”他忽然问。
暗卫一怔：“沈小姐假死脱身，不知踪迹。”
顾景天指节骤然收紧，手中密报被捏得皱裂。
“派人去找。”
他声音低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定要把她带回来！”话说出口，他自己却怔住了。
带回来做什么？继续折磨？还是继续让自己恨她？
他不知道。
只知道胸口那股空落，比恨更折磨人。
京郊官道，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车内，沈安宁换下侯府衣裙，穿着粗布**，发髻简单挽起，像极了普通农妇。
绿意坐在她对面，小声嘀咕：“小姐，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沈安宁低头整理衣袖，轻声道：“认出来又如何。”
她掀开帘子，望向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
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牢笼，如今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遥远。
“从今天起，没有侯府夫人沈安宁。”她淡淡道，“只有一个死里逃生的普通人。”
绿意眼眶有些红：“可是小姐，你真的不难过吗？”
沈安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提醒她，那三年不是梦。
马车碾过碎石路，发出清脆声响。
像一种破碎中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