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香气入喉的瞬间，我闭上眼。
嬷嬷死死扣着我的下颌，逼我吸满整炉香。
檀景言站得很近。
他看着我眼角被呛出的泪，脸上没有半分不忍。
嬷嬷松开我，嫌恶地擦手。
“夫人，成了。”
白夫人抬起我的下巴。
“说话。”
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满意了。
“送去北院。”
檀景言却拦住。
“先别急。”
他蹲下来，捏着那片绢布。
“北井是什么？”
我茫然看着他，眼神空空。
白夫人皱眉。
“她已经废了，问不出。”
檀景言不信，抓起我的手，塞给我一支笔。
“写。”
我握不住笔。
笔掉在地上，墨溅到他的靴面。
他脸色阴沉，抬脚踢在我心口。
我倒在地上，喉间泛起腥甜。
白夫人冷声道：“景言，别在宾客面前失态。”
檀景言这才收手。
“把她拖下去。”
我被拖出正堂时，看见阿纾的牌位被嬷嬷随手扔进竹筐。
她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算数。
北院在檀府最深处。
门上挂着3把锁，院墙内外都种着避虫草。
防毒虫滋扰，和杜绝人犯出逃。
我被扔进一间小屋。
屋门落锁，门外传来嬷嬷低语之声：“夫人吩咐了，明日把她送去香窖，和那**的遗物一起烧了。”
另一个婆子低声问：“她妹妹真偷了香方？”
嬷嬷骂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主母说偷了就是偷了。”
脚步声远去。
我缓缓睁开眼。
舌尖一卷，吐出半片黑色药膜。
白夫人搜了我的袖，搜了我的发，却忘了我年少时最擅长藏药。
哑舌散确实厉害。
可当年这方子，是我拆给她看的。
我坐起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屋里很暗，墙角堆着旧木箱。
我打开第一只箱子。
里面是阿纾的嫁衣。
红衣被撕破，领口沾着干涸血迹。
第二只箱子里，是她的药箱。
药箱夹层被撬坏，里头空了。
第三只箱子里，压着一双绣鞋。
鞋底缝线被挑开过。
我拆开鞋底，摸到一粒硬物。
是一颗香珠。
香珠外层是普通凝露香，里头却封着药虫蜕壳。
阿纾没有白死。
她发现了毒方，还把证据藏了下来。
我将香珠握进掌心。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檀景言的声音响起。
“开门。”
锁链被打开。
他独自走进来，手里提着灯。
我立刻垂下头，装作神志混沌。
檀景言蹲在我面前。
“你能听见，对不对？”
我没有反应。
他盯了我许久，忽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和**妹一样，不识抬举。”
呼吸被截断。
我指尖摸到腰侧藏着的香珠。
只要捏碎，里面药虫粉会顺着灯火散开。
檀景言会当场发疯。
可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要的不是他疯。
我要他清醒着，看檀家名声一点点烂掉。
檀景言松了手。
“明日香窖开火，你若还能活，就算你命硬。”
他站起身，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妹死前求过我。”
我的指甲抠进掌心。
他回头笑了。
“她求我放过你们家。”
门重新锁上。
我坐在黑暗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纾，姐姐知道了。
他们用你要挟你。
那我便用整个檀府，给你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