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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的字写得有些歪。
“今天又去县里问了，还是没有若若的消息。她最怕黑，不知道晚上睡觉会不会哭。”
我盯着那一行字，手指骤然发抖。
再往后翻。
“若若三岁了，应该会说很多话了吧。要是她在家，今天我该给她煮一碗长寿面。”
“去海城前，给若若买了件红棉袄。老板说城里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颜色，我家若若穿上一定也好看。”
“有人说见过一个跟若若很像的孩子，我和她爸连夜去了，可惜不是。她爸回来后坐在门口抽了一夜的烟，一句话都没说。”
“今天梦见若若回家了，叫我妈妈。我醒来以后，枕头全湿了。”
一页又一页，全是他们找我的记录。
去过哪些地方，问过哪些人，花了多少钱，听到一点消息时有多高兴，失望时又有多难过。
那些我从来不曾参与过的岁月，被他们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乱，像是写字的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海城那边的人说，若若过得很好，不愿意见我们。可我不信，我的女儿不是那样的孩子。”
“她爸说，不管真的假的，我们再去一次。就算若若真不认我们，我也想远远看她一眼，只看一眼就够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句话。
“若若，爸妈来接你回家。”
我再也撑不住，抱着日记本失声痛哭。
哭到最后，连眼泪都快流干了。
可痛过之后，胸口深处却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慢慢落了地。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毫无保留地爱过我。
哪怕他们已经不在了，这份爱也没有消失。
我擦掉眼泪，一页一页把日记本重新合上，轻轻抱在怀里。
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活成一场笑话了。
我得好好活着。
替他们，也替我自己。
……
另一边，顾淮安一路赶到南城。
他开了很久的车，眼底布满血丝，很疲惫。
到了村口时，他却忽然有些不敢下车。
车门打开，村里几个人正坐在树下纳凉，见有陌生车辆进来，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
有人先开口问：“小伙子，你找谁啊？”
顾淮安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我找……林若。”
旁边一个婶子就已经热情地站起身来。
“哎呀，你是她朋友吧？”
顾淮安指尖微微一僵，半晌，才艰涩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我就说呢。”那婶子语气一下子亲近起来，“若若那孩子心善，平时话不多，但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你们这些在外头帮过她的人，她前几天还提过呢。”
顾淮安怔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帮过她的人。
可事实上，他从来都不是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另一个老人也慢慢起身，拄着拐杖走近了些，叹着气道：“若若命苦，好不容易才回了家。你们这些朋友还能惦记着来看她，说明她这些年在外头，也不算全是吃苦，总归还是遇见了几个好人。”
顾淮安脸色一点点发白。
好人。
顾淮安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
那婶子把他带到老屋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一句。
“若若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他望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久久没有伸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