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后，程聿找到我时，我正在山里给孩子们发外套。
救助站的操场刚下过雨。
泥水溅到裤脚，我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替她把拉链拉好。
她不看我，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轻声说：“今天很勇敢。”
她小声问：“老师，明天还画太阳吗？”
“画。”
“可以用**吗？”
“可以，也可以用红色。”
她终于笑了一下，我也跟着笑。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夏夏。”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声音隔了很久，像从旧梦里刮出来的冷风。
我转身，程聿站在铁门外，皮鞋上全是泥。
他瘦了很多，眼眶红得吓人。
救助站同事问我：“你认识？”
我把外套递给孩子。
“以前认识。”
程聿听见这四个字，脸色白了白。
他快步走进来。
“夏夏，我找了你很久。”
我后退一步。
“这里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别大声。”
他的声音立刻低下去。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从前我最怕他这样。
眉眼低垂，声音发哑，像真的知道错了。
每一次，他只要叹一口气，我就会先心疼。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程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那枚五周年戒指。
“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扔掉的东西，捡回来也脏了。”
他的手狠狠一颤。
“夏夏，我知道那天我错了。”
“哪天？”
他喉结滚动。
“广场那天，酒吧那天，球衣那天，还有……所有时候。”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记性变好了。”
他眼睛瞬间红了。
“我把温梨赶走了，我不会再见她。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几个孩子被吓得躲到老师身后。
我皱眉。
“程先生，你影响到孩子了。”
程聿像没听见，忽然在泥地里跪下。
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夏夏，我求你。”
同事倒吸一口气，孩子们也怔怔看着。
我走过去，挡住他们的视线。
“起来。”
程聿仰头看我。
“你原谅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跪在这里，是想让我被所有人围观吗？”
他僵住。
“你以前让我在人群里等，让我在酒吧里丢人，让我在广场上求你，现在你又把这些人带到我面前。”
“我没有。”
“你有。”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看向门口的保安。
“请他出去。”
程聿慌了。
“夏夏，我胃疼的时候会想你，回家看见空房子会想你，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点头。
“那很好。”
他愣住。
“痛着吧，别浪费。”
保安把他拦到铁门外。
程聿抓着铁栏，声音发颤。
“夏夏，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我牵起那个小女孩的手，转身往教室走。
她悄悄问我：“老师，他为什么哭？”
我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他弄丢了东西。”
铁门外，程聿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泥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