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以为我会大吵一场。
可我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照常吃药，照常把医生开的换药时间写在日历上。
陆沉舟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像是练习了很久才递过来。
“先喝水。”
我接过来：“谢谢。”
他眼神微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手机响了。
转账提醒。
两块钱。
备注：水费。
陆沉舟看着屏幕，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我把药吞下去：“水费。”
“许知眠。”
“你不是一直说，成年人边界要清楚吗？”
我把杯子放下，“我在尊重你的边界。”
他盯着我，半晌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我疼的时候不能叫你，害怕的时候不能麻烦你，爸妈生病不能找你，吃药不能依赖你。可你现在给我倒一杯水，我就要当成丈夫的关心收下？”
他答不上来。
中午，他买了术后营养餐回来。
“医生说你最近要吃清淡一点。”
我打开看了一眼：“多少钱？”
陆沉舟脸色沉了沉：“不用算。”
“要算。”
我吃了几口，把三十八块钱转过去。
备注：术后流食服务。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别这样。”
我说：“陆沉舟，你别让我觉得你不成熟。付出如果不计价，很容易变成情绪勒索。”
这是他说过的话。
他当然听得出来。
下午复诊，他坚持开车送我。
我没有拒绝。
到医院后，他替我排队，拿号，买纱布。
医生问：“这次家属来了？”
陆沉舟刚想开口，我先说：“临时陪诊。”
他看向我，眼神一震。
回去路上，我把挂号费、车费和纱布钱都转给他。
备注：临时家属服务。
他把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声音压得很低：“我在你这里只剩服务了吗？”
我说：“是你先把我的需求都判定成索取。”
车里安静得只剩导航提示音。
晚上，温梨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
陆沉舟开门看见她，脸色明显变了：“你怎么来了？”
温梨眼睛红肿：“那天游乐园是用沉舟哥的实名卡包场的。失物台捡到戒指后联系了你，你当时在忙，我就主动以助理的身份去代领了回来。”
这枚曾经属于我的戒指，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她手里。
陆沉舟这次没有替她说话。
他只说：“把戒指放下。”
温梨愣住：“你现在也觉得是我错了吗？”
陆沉舟沉默。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陆沉舟，当初是我拿的戒指，但你是默许的。现在所有人骂我，你让我一个人承担？”
陆沉舟脸色发白。
温梨像终于被逼到无处可退，声音不再那么软。
“那天我哭着说想借个东西挡一挡家里的催婚，看见了桌上的戒指，你也没有阻止，还说先戴着，安心一点。”
陆沉舟闭了闭眼：“温梨，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她看着我，又看向他，“你还说，反正姐姐也不需要。”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骂。
我拿起手机，给陆沉舟转了一笔钱。
备注：婚戒保管失败赔偿，待确认。
陆沉舟看见备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低声说：“知眠，你别这样。”
我平静地说：“不这样，我怕你听不懂。”
他死死盯着那条转账记录，试图用他那套成年人边界的理论来反驳，却发现自己一贯奉行的理智，在我明码标价的冷漠面前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