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州的声音淡漠中透着疏离。
父亲脸上的神色一僵，整个人再度佝偻了下去。
嘴角的肌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对对对，亲戚，亲戚。”
这一个，我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
我怎么也想不到，陆景州竟然会给自己的岳父，
按上一个远方亲戚的身份。
仿佛认了他，会损了他陆医生的颜面。
我死死咬着下唇，才迫使自己保持平静走过去。
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胸外科主任认识我，看到我，笑着说：
“黎初，既然是自家亲戚，有需要帮忙的，就让景州打招呼。”
陆景州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转身，带着父亲去排队挂号。
等医生叫号时，我让他坐下，替他揉撞到的脚。
“初初，爸不疼……”
小腿上被撞出一大块乌青，怎么会不疼呢？
而更疼的，应该是心吧。
这个曾经撑起一个家的男人，如今却要在自己的女婿面前那么卑微。
我的心，仿佛在油锅上煎。
隔了半晌，父亲忽然呐呐地问我：
“闺女，我刚刚……是不是给景州丢脸了？”
“这里是大医院，景州又是主治医生。让人知道有个乡下岳父，确实不太好……”
父亲的语气里满是懊悔，
仿佛在后悔，刚刚不该叫陆景州的名字。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浓烈的血腥味。
好半天，才扯出一个笑，
“没有的事！爸，您别瞎想。”
终于轮到我们，医生看完片子，说情况不太好。
先开了检查，然后等床位。
走出看诊室，父亲看了看我手里的缴费单。
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地变了。
“这……光检查就要两万块钱？”
“闺女，爸不治了。爸都这把老骨头了，治不好还遭罪。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你回去跟景州好好过日子，别因为爸闹不痛快。爸这就买票回去了。”
“您胡说什么呢！钱的事不用您操心！”
我转身就走。
怕再待一秒，眼泪会在他面前掉下来。
交完费，我正准备回去找父亲，就看到陆景州拎着一袋水果，朝住院部走去。
鬼使神差的，我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特需单人病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那个两个小时前，连伸手拉自己岳父一把都不愿意的陆景州，
此刻正脱了白大褂，穿着妥帖的衬衫，跟赵曼薇坐在一起。
赵曼薇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上挂着笑：
“景州，这次的事麻烦你了。”
陆景州削着苹果，语气温和：
“不麻烦的阿姨，都是同事，打个招呼的事而已。”
他说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赵曼薇。
赵曼薇接过，脸颊染起一片粉红。
我站在门外，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
其乐融融。
仿佛才像是一家人。
我讽刺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