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蓝洞展发布会前一天，裴砚辞回来得很早。
他买了栗子蛋糕，还带了一束洋桔梗。
“明天发布会结束，我带你去码头。”
“先去近海，我亲自带你下水。”
我正在收拾行李箱。
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裴砚辞走过来，把箱子里的外套拿出来，换成一件防晒衣。
“敦煌昼夜温差大，这件不够。”
我抬头看他。
“你看我订单了？”
“你电脑没关。”
他替我把药盒放进行李箱侧袋。
“你想走几天都可以，但别一个人去。我这边结束就陪你。”
我盯着他。
“裴砚辞，我不是去旅游。”
他把拉链拉上。
“那就当散心。棠棠，我们不要因为一个外人把六年毁掉。”
他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我订了后天晚上的机票，和你同一班。发布会和复拍我都安排好了。等结束，我陪你在沙漠住半个月。”
我看着蛋糕，几乎想答应他。
可是手机响了。
梁知夏打来的。
裴砚辞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又响。
第三次时，他终于接起，开了免提。
梁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砚辞哥，我明天不去了。网上都在骂我，说我是**，说我抢林姐的位置。我受不了了。”
裴砚辞看向我。
“我已经让公关处理了。”
“可是主视觉是我，大家都会说我。要不你把片子换掉吧，我真的不想让林姐误会了。”
裴砚辞沉默了几秒。
“主视觉不换。”
我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继续说：“明天我会在发布会上说明，你只是项目模特和助理。其他的，不要多想。”
梁知夏哭声顿住。
“那林姐呢？”
裴砚辞看了我一眼。
“她也会在。”
发布会那天，我穿着套装站在**。
裴砚辞从休息室出来，替我扣好松开的袖扣。
“结束后别乱走，我带你去码头。”
“昨晚没睡好？”
我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今天过后，我会把知夏调出核心团队。以后深潜拍摄，我只带固定技术组。”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裴老师，梁小姐不见了。”
二十分钟后，有人在楼顶露台找到梁知夏。
她坐在护栏边，手里拿着那双脚蹼。
“砚辞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进你的团队？”
镜头还没撤，记者也在。
裴砚辞上前，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下来。”
梁知夏摇头。
“你先答应我，别让我退出项目。那是我第一次被人看见，我不想又变成没人要的人。”
裴砚辞回头看我。
他说：“好，你不退出。”
人群里响起松气声。
梁知夏被他抱下来时，手指抓着他的衬衫。
记者的镜头对准他们。
发布会临时改了流程。
裴砚辞站在台上，梁知夏坐在第一排，眼眶还红着。
主持人问：“裴老师，这次《深处有人》的主视觉有争议，您怎么看？”
裴砚辞握着话筒。
“梁知夏是我这次蓝洞项目里的水下搭档。她入镜，是专业选择。”
台下掌声响起。
我站在侧幕，听见他说。
“林棠负责岸上统筹，这六年辛苦她了。但水下世界有自己的规则，不是谁都适合进入。”
这句话落下时，我想起他六年前说要带我看海。
那个承诺，他没做到。
发布会结束，裴砚辞来**找我。
他额角还有汗，手里拿着一张潜水许可。
“刚才那些话是为了稳住场面。走，我现在带你去码头。”
他把许可递给我。
“你不是想下去看一次吗？今天我带你。”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姓名栏上，是梁知夏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错了，我去换。”
“不用了。”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林棠，别在这个时候走，你不是一直等这一天吗？”
我掰开他的手指。
“我等过了。”
他还想说什么，梁知夏在不远处叫他。
“砚辞哥，船长催了，蓝洞复拍来不及了。”
裴砚辞看了我，又看向码头方向。
他最后把车钥匙塞进我掌心。
“在车里等我，两个小时，我上岸就带你走。”
我点点头。
他转身，拿起相机，奔向码头。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会展中心，把那张去敦煌的单程票改签到最近一班。
登机前，唐宁给我发来消息。
“真走了？”
我拍了一张机场候机厅外的落日发过去。
“嗯。”
半小时后，裴砚辞的船已经驶向蓝洞。
而我关掉手机，踏上了飞往大漠的航班。